我国政府先后授予我两枚金星勋章。第二枚是 1943 年 8 月底授予的。这不能不使我回忆过去,不能不使我反复思索人生的意义。

  当我接受第二枚金星勋章时,不知为什么,我一下就想到了著名飞行员斯捷潘·苏普伦,想到了战前我和他在霍斯特的幸遇,想到了当时他对我说的话。他深信我的目标一定能够达到,那时他就看出我是一块当歼击机飞行员的材料。

  一个人,当他实现了梦寐以求的理想的时候,他总会感到心情舒畅。在我成为王牌飞行员的时候,在我成为全国第十个两次荣获苏联英雄称号的人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感受。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最困难时期的往事,又在我的头脑里活跃起来。当时摆在我面前的选择是:是在自己选定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呢,还是半途而废?

  为祖国尽义务,这一直是我最主要的最神圣的理想。我没有在困难面前退缩过,没有违背过自己的良心,也没有在同志前耍过滑头。在战斗中,我竭尽全力争取圆满完成任务,给敌人造成尽可能大的损失。

  我能够获得如此崇高的荣誉,多亏本飞行团战友们的帮助。如果战斗中没有他们的可靠支援,那我是一半战绩也不可能取得的。当然,在与敌机的格斗中,我是不顾一切的。但是,如果没有我的僚机飞行员和其它飞行员的密切配合,那我的勇猛果敢精神也就无从选择。

——三次“苏联英雄”A.И.波克雷什金

演练高级飞行特级动作

  记得,我在哪一本书看到过,人的感觉器官对于某种外界现象的反应速度大约是半秒钟,训练有素的飞行员的反应速度比这个要快。但是,每一个飞行员的反应速度并不是一样的。越是反应敏锐、准确、他的动作就越突然,就越出其不意。要培养这样的素质,我认为,在飞行训练中不能怕紧张,必须把飞行训练当作真正的空战对待,一丝不苟。

  这是我的飞行实践中的一个重要特征。我喜欢做猛烈的动作,喜欢飞极限速度、极限高度。飞特技时,我总是力争做到手与脚的动作的默契配合。这一点在做垂直特技动作和退出俯冲时尤其要紧。有些人被我的“玩命”动作吓昏了头,说我的飞行动作是“怪点子”。但是理智和谨慎是一回事,不顾飞机性能,一味地蛮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有些人认为,与敌机进行空战,完全和机场上空进行的空战训练是一样,一切都要严格地按照一成不变的固定样式进行,只能以编队形式进行,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摸到飞机的脾气并不等于摸透,你要不断地向前探索才行,你要勇敢地承受过负使你产生的压迫感,要努力发掘飞机做机动动作的极限潜力和极限速度潜力。

  为了说清问题,我介绍了对运动目标进行射击时,我是怎样运用新的瞄准方法而达到很高的命中率的。按规定,能够把空中运动靶标打穿 12 个洞,就算是“优秀”成绩,我却能够一次就把空中运动靶标打出 40 个窟窿来。

  “拖拽空中靶标的飞行员都怕你呢!人家甚至再不愿意为你驾驶拖靶飞机了,生怕你把人家揍下去。人家都说‘他会把我们揍下去的’。”

多么高超的驾驶技术啊!

  在空战过程中,飞行员的生命常会在瞬息之间陷于千钧一发般的凶险境地。在如此关键时刻,最能表现出一个空中战士的优秀品质。克卢博夫作战勇敢,但不蛮干。他这个平时文质彬彬头脑冷静的飞行员,在空战的关键时刻却极其勇猛。跟敌人拼起命来,那是谁也比不过他的。

  一天傍晚,克卢博夫(注:Alexander Klubov,1943年起调到波克雷什金的16近卫歼击机团,驾驶P-39N战斗机。1944年11月1日阵亡时击落敌机31架,获得两次苏联英雄称号。)完成空中侦察任务时,可把我们吓得好苦。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按时飞回机场。他的飞机应当在地平线上露面的时限早就过了。我用无线电发射机查问情况。他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我正干着呢!”接下去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飞行员上天以后是讨厌别人在耳机里罗嗦的。的确,罗嗦有害无益。看来,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我们的担忧也随之加重。但我相信克卢博夫是一定能回来的。

  克卢博夫的飞机终于露面了- - - -但是,却象瘸子走路那样,一跛一拐地飞来。看样子准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时,只见机头象公鸡啄食似的上下捣个不停,飞机眼看就要坠毁。随后,却又平飞了一段,甚至还略升高了一点。如此反复数次。这时,我们才看明白准是操纵系统被打断了,飞机是靠他反复增减油门勉强维持才没有坠毁。飞机遇上这种情况,是随时可能坠毁的。

  我通过无线电发射机命令他跳伞。但是,他的电台坏了,他没有听到我的命令。现在,他正在进行着陆。那种飞行姿态可真够下人的。在眼见就要撞到地面的一霎那。克卢博夫猛推油门,飞机又略抬了抬头。就在这一瞬间,他迅速减小油门,终于使飞机“肚皮擦地”。迫降成功了。多么高超的技术啊!

  我们都朝着他跑去。只见飞机上满布弹洞。克卢博夫从座仓里爬出来,把飞行帽往后一推,一声不吭,慢慢地绕飞机走了一圈。随后他摇了摇头,只轻声说了一句:

  “真是一场恶战啊!”

  他蹲下去,在沙土地上画起空战示意图来给我们看。他的双机对 6 架敌歼击机作战。他击落两架敌机后,飞机操作系统被敌机打坏,机头迅速下沉。他决定立刻跳伞,就在这时,飞机却想不到自动摆平了。于是,他就想方设法把这架“半死”的飞机飞回来。他讲完空战经过,才打开飞行图囊,向我报告侦察结果。

普鲁特河上空的战斗

  渐进黄昏,难于搜寻到我们最喜欢攻击的目标--敌军汽车。空中也没有发现可攻击的对象。

  可巧,在我们侧方稍高些的地方好象有一架德国汉舍尔 126 式飞机。它离我们太近了。可是,为什么我未能及时发现它呢?也许是在这之前这架敌机飞得比我们低,敌机与昏暗的地面背景融合在一起的缘故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飞得比敌机低,敌机也动然发现不了我。我开始转弯,以便接近敌机。敌机仍无任何反应。大概敌机的机组人员正在全神贯注地为他们的炮兵正弹着点呢。

Hs 126

  我按下射击手柄。一串子弹直奔敌机飞去,从下方穿透敌机机身和发动机。就在这时,一团乱纷纷的白色碎片突然向我扑来。这是什么东西呀?我赏给他们一串子弹,他们却甩给我一大把传单?不,原来是破碎的铝片!我把飞机拉起来,接着压驾驶杆使飞机向一侧倾斜,以便于往下看。敌机拖着长烟急速地盘旋着向地面坠去。看样子,敌机是被我揍下去了。咦,不对,敌机在跟我耍花招呢!在眼看着就要触及地面的一瞬间,敌机突然转入平飞状态,迳直地向着普鲁特河方向逃去。我看了我的小机群一眼,见卢卡舍维奇正跟着我的身后,吉亚琴科的三机编队也在我的侧方,我就对着敌机冲过去。敌人的高射炮向我开火了。炮弹的弹迹就象触角一样,贪婪地寻找牺牲品,耍花招逃走的的敌机就在眼前,必须消灭它。此时此刻,一切危险我已经置之度外,甚至下巴被子弹擦伤也未能把我的目光从敌机身上引开。好,敌机已经掉进我的瞄准具里。现在,它再有饿休想溜掉了。我按下射击手柄,敌机就象模型飞机一样,被我击地粉碎。这回敌机是实实在在地坠下去了,这可不是跟我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