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陆发动前,还是有必要彻底清空卡希利机场的日本航空兵力,此外还有肖特兰岛附近的巴拉勒机场。美军连续对这些机场发动打击,而日军也知道这两个据点的重要,跑道总是很快被修好,源源不断的补充飞机从拉包尔和特鲁克送下来,在 11 月初期超过 170 架日本舰载机从加罗林环礁转场来到拉包尔,加强在那里的空中力量。美军在韦勒拉维拉修建了第二个小型机场供战斗机使用,此时日军已经放弃了距离蒙达仅有 10 英里的科隆班加拉机场。从蒙达和拉塞尔岛起飞的海盗成天在布甘维尔上空搜索零战,VF-214 中队在此时第二次回到所罗门,指挥官换成了格里高利•波音顿少校(Greg Boyington),他们将在今后的空战中大放光彩。

桀骜不驯的格里高利•波音顿少校

在不少老兵的回忆中,波音顿就像西部片里的牛仔,浪荡不羁,好勇斗狠,从不拒绝任何挑战。他在华盛顿大学研修的是航空机械,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搏击俱乐部里。这家伙在大学毕业前就匆匆结婚,并且生下第一个孩子。在那个年代陆战队飞行员都要求是单身汉,波音顿隐瞒了自己的婚姻状况,在 1935 年正式成为一名陆战队飞行员。在训练期间结识了不少损友,开始在酗酒方面展现天赋。这段时间他在事业上可谓潦倒不堪,尽管他驾驶格鲁曼 F3F 战斗机玩单挑对抗可以说是打遍基地无对手,空战技术确实一等一的,但离开飞机的波音顿到处酗酒、打架、借钱,让指挥官头痛不已。1941 年,美国政府以中央飞机制造公司的名义(CAMCO)在现役飞行员中招募志愿者,前往中国参战。某天夜里当波音顿从宿醉中醒来后,发现刚发的薪水已经刚刚被自己喝光,老婆带着孩子跑了,还欠着一屁股的债,而此时 CAMCO 的招聘人员刚好在同一个酒店里。于是他就报名了参加了美国志愿航空队(AVG),纯粹为了摆脱债务。国民党政府开出的工资很高,飞行员每月有 600 美元底薪(差不多是他们在国内的三倍),每击落一架日本飞机还可以拿到 500 美元的奖金。他参加了美国志愿航空队来到中国,在中国战场取得 6 次胜利(关于这 6 次胜利的争议也很多,其中 3.75 架可能是地面击毁的,反正国民党政府一样付钱)。但同以往一样,他那种桀骜不驯的性格依然被上司厌恶,1942 年 4 月,陈纳德把他一脚踢回美国。所幸美国政府此时已经正式参战,闹事鬼波音顿可以重新入伍,还晋升到中尉,继续在讨厌他的长官眼皮底下服役。作为 VMF-122 的作战官,他在所罗门的第一次战斗期并不顺利,没打下一架日本飞机,倒是在一次酒吧斗殴中扭伤了脚踝,不得不回后方养伤。然后好运气就这样来了:出院的波音顿少校在埃斯普里劳东游西荡,正好碰见 214 中队一群同样无事可干的飞行员,他们的指挥官佩斯少校(William Pace)刚刚阵亡,而这个中队在所罗门的作战期快满了,回国在即,在这种状况下大队是不会给他们指定新指挥官的。波音顿缠着大队长桑德森中校(Lawson Sanderson)软硬兼施,要求在这些散伙飞行员和新兵中选拔出一个新的 214 中队来,难得桑德森中校是少数欣赏这个老兵油子的上级军官,便一口答应他的要求。

波音顿(中立手持手枪者)在 AVG 的照片,老爹当时隶属第一中队“亚当与夏娃”

波音顿 AVG 座机

9 月 7 日,214 中队重新组建,总共 26 名飞行员,他们的组成状况与当时绝大多数陆战队飞行队相似,都是老手和菜鸟混杂,年纪从 21-31 不等,大约一半人有战斗经验,15 个已经在所罗门作战过,5 个来自皇家加拿大空军,30 岁的波音顿少校尽管不是年纪最大的,但被他的手下叫做“老爹”(Gramps,虽然更多的地方叫他 Puppy,也是老爹的意思,但那是采访他的报纸擅自编的)。新组建的中队没有国内的训练机场,没有注册的外号,当他们商量用什么样的绰号作为队名时,有人提出来“就叫波音顿的杂牌军吧?”这个提议很快被上头否定了,然后他们就变成了“黑羊中队”,这个绰号只能说明中队成员的驳杂来历,绝不是离经叛道的意思,更没有人被指控或者受军法制裁。他们很快领到了垂涎已久的海盗战斗机,对波音顿来说,海盗是个“了不得的尤物”,但对一些新手来说要掌握起降来有一定难度。特别一些从 SBD 转过来的飞行员,降落时动作一定要轻柔敏感,不少人就摔了个底朝天,能毫发无伤的从残骸里爬出来也是奇迹。

VMF-214“黑羊”中队队徽与《咩,咩,黑羊》海报

真实的波音顿与电视中的扮演者 Robert Conrad,反差真是很大

注:在1976年,美国国内放映了一部电视连续剧,《咩,咩,黑羊》(《Baa Baa Black Sheep》)。这是一部典型好莱坞式样的二战影片,中队的每名成员都被描述成放荡不羁的西部牛仔形象,个个有军事法庭的官司在身。这部连续剧引起了真正黑羊中队成员的强烈不满,在第一季后就停止播映。

那么简略介绍一下黑羊活动的战场,现在美国人的前进据点主要是蒙达和拉塞尔机场,所谓这些机场其实就是推土机清理出来的一条跑道。岛上原先的景色已经荡然无存,连日的轰炸和炮击已经把机场附近炸得只剩几个椰子树桩,美军和日军飞机的残骸混在一起,很简单地推到路边,破败一如当日的亨德森机场:“重型轰炸机跑了,中型轰炸机烂了,俯冲轰炸机没螺旋桨,战斗机没副油箱,鱼雷机在泥坑里生锈。”推土机继续前进,推出一小块林中空地,上面铺好木质地板架起帐篷,再在帐篷旁边挖上六英尺深的掩体,这就是营区。1943 年的雨季来临了,帐篷两侧的门帘永远是拉起的,大口呼吸还是觉得空气中满是水分。丛林深处日军的尸体来不及掩埋,阵阵恶臭时时刻刻笼罩着,让人觉得浑身发胀,该死的热带小岛好比一个个桑拿浴场。

环境恶劣的蒙达机场

蒙达机场的士兵餐厅就是树下一个大帐篷,门帘上写着“毛迪的官邸:任性坏小子的家”,飞行员在原木的长条桌两边坐下,吃着午餐肉,罐头豆子,脱水土豆和咖啡代用品,所有“食品”表面都有一层苍蝇,久而久之也就有了免疫力,很多从西南太平洋归来的老兵自此看见午餐肉就恶心不已。用过晚饭以后,在 50 加仑的油桶下面洗个冷水澡就成了最大的享受,赤条条只穿着丛林靴在蚊帐里面躺下,丛林中的鸟类和雨蛙叫成一片,然后就开始下雨了。成桶成桶的雨水倒在帐篷上,如果把手伸出帐篷,会发现雨水也是温热的。这里没有好莱坞电影中旖旎的热带风光,有的只是腐臭、肮脏和没完没了的空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