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班被美军攻陷后 10 日,即 1944 年 7 月 16 日,日本内阁迎来了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次变动,东条英机内阁垮台。虽然东条内阁极度掩饰和封锁失败的消息,但是日军在太平洋战场的节节惨败已经根本无法遮盖,因此对发动太平洋战争负有责任的东条只能下台。

日本军方向民众展示被击落的 B-29

不过,东条的下台并不意味着日本战争路线政策的改变,狂热的军国主义依然居于上风。但是惨败之后,多少产生了警醒的效果,至少已经无法继续吹嘘日军战斗力无敌的论调。美国已经展示了日本无法抵抗的雄厚人力和物力,将其投入到太平洋战场上,同时在维持欧洲的第二战场。在开战前被东条内阁排挤出去的所谓“温和派”日本政客们已经开始意识到这是一场他们无法打赢的战争,继续下去的结果一定是全军覆没。

日本海军总参谋部的高木少将在 1943 年 9 月 20 日和 1944 年 2 月,先后进行了一个研究。依据当时日本的商船在美军海空打击下的损失率、为维持战争机器所需的进口原材料量、本土可支持的空中战斗力,他判定日本已经无法赢得这场战争,寻求妥协才是唯一出路。虽然当时这个结论在东条内阁当政的情况下完全被压制和漠视,不过随着塞班的失守,这一研究就为东条的下台提供足够的依据。

被日本天皇和元老院选出的小矶国昭大将负责组建新内阁,这位所谓的“不爱激动”的前日本朝鲜驻军司令被视为温和派的象征,但是此时这位所谓温和派的领导人依然无能为力。日本陆军正沉浸在打通中国大陆交通线的一号作战中的胜利喜悦中,盟国要求日本无条件投降的要求对于海陆两军而言都是莫大的不可接受的耻辱,无论是小矶本人还是内阁中的任何一个成员,都不敢提出或者支持所谓的妥协,更不用说投降了,结果只能是继续战争。

到 1945 年,这场对日本来说绝对无望的战争,已经让其国内的政客们更清醒了一点。燃烧弹空袭在时刻提醒他们,这个帝国已经面临着被轰炸和火焰夷为平地的境地。4 月 7 日,就在美军登陆冲绳的一周前,小矶内阁因为不能延续日苏互不侵犯条约而被迫辞职,苏联即将加入战局已成事实。经过讨论,铃木贯太郎被推选出来组阁。虽然主战派还在坚持战斗,不过铃木自己很清楚日本已经无力回天了,他派出外相东乡茂德前往苏联、瑞典等国,寻求调解人。

这些努力都没有获得任何结果。在内阁中,首相、外相和海相同意接受波茨坦公告,但是陆相和两军参谋总长都拒绝接受。

就这样,美国决定使用原子弹来加速日本的失败进程。8 月 6 日广岛核爆,9 日苏联对日参战,数小时后,长崎核爆。日本内阁召开的紧急会议上,主和主战两方的分歧依旧,最后天皇的裁决是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

依据调查团对日本战后文件的查阅和审讯记录的研究,1945 年 12 月 31 日得出的结论是:即使没有投掷那两枚原子弹,苏联没有对日出兵,美军没有登陆日本本土,日本的战争能力也会在美军海空力量的绞杀下,可能在 1945 年 11 月就崩溃而被迫投降。

与欧洲战场相同,太平洋战争在许多方面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性,因而不能轻易论断在某条件下有效的某事物会在其他时间不同条件下同样有效。日本最初的战略为发动一场目标有限的战争。它的能力无法支撑一场足以动摇我方根基的进攻。不过,它是一名狂热坚决的敌人,在战前悉心准备,它的士兵、海员和飞行员的战斗素质不应受到低估。

日本的地理特点,决定了太平洋战场的核心便是夺取并确保己方的制海权和对应的制空权。因此,袭击对方战舰和商船队,以及夺取具有战略意义的前沿岛屿的两栖作战就是双方的争夺焦点。航母特混舰队、承担后勤支持的运输船队和潜艇便被赋予异乎寻常的重要使命。

日本的工业潜力大约仅相当于美国的 10%。即使科研和工业技术并非完全建立在仿制的基础上,它在新的科技领域之内发展可靠的仪器设备的能力依旧低下。它的雷达和通讯设备便是弱点之一。它无法建造足够的运输船或护航舰只。它缺乏建筑设备以铺设足够的机场跑道。它一向被原油的缺乏所困扰。它的防空能力落后于时代。它的经济能力无法为它的平民建造足够的防空掩体。它没有能力在疏散她的工厂的同时修复因空袭受损的厂房。因而它选择了疏散,但又缺乏足够有效的疏散手段。

日本航空工业的基本布局

太平洋战争的独特性以及武器、战术发展的新局面使得无法将太平洋战争中获得的经验完全应用到其他场合之内。不过,调查团相信:对于那些在不同条件下产生的新问题,以下几点有关空中力量运用规则的总结将有助于解决问题。

1 - 取得制空权是每一场战役取胜的关键要素。制空权的获得可以确保水面舰只自由地通行,并能随着制空权的延伸,深入航行至敌军陆基战机的作战半径之内。制空权的获得能够使两栖登陆部队在任意一个控制得到保障的地域实施登陆行动。制空权的获得能够为地面部队提供有效的必须的近距离支援,只要得到充分应用,它的效率是决定性的。在交通线路上空获得制空权,能够对敌人造成足够的遮断效果,阻止其威胁我方。掌握日本本土上空的制空权,能使远程轰炸机对我方选择的工业设施或者城市目标实施毁灭性轰炸。因此,对于太平洋战场上的每一名指挥官而言,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无论是盟军还是日军,其首要的目标便是确保制空权。

太平洋战场上美军的空中力量

指挥体系

2 – 制空权的获得并非轻而易举,需要涉及到国家资源分配等复杂棘手的问题。空中力量本身并非只由直接对抗敌军的飞机和飞行员两个要素组成,还包括后勤补给、维修保养、空中指挥和控制等等其他元素。对于陆基和舰载航空兵而言,这是一种涉及到地面、海洋和天空的团队合作,得到所有来自本土的全面支持后,方能使我们逐步取得并扩展制空权,最终征服日本列岛的领空。

海军航空兵还要包括航母和护航的舰只。上面这么多复杂的要素整合在一起,才使得美军最后取得太平洋战场和日本本土上空的制空权。

3 - 制空权的局限性需要特别指出。无论如何,要完全将敌军从天空中消除掉是无法实现的。因而,所力争的目标便是:在敌军行动时控制天空,使其不得不为此付出高昂损失的代价,同时我方战机可在天空中随意运作,损失率在承受范围之内。日军采取自杀性神风攻击,在某种意义上实现其目的,为我军造成损失。这是一种绝望之举,但其成效极为可观。倘若其战果更大,将迫使我们改变原先的战略和计划。因而,防空体系的控制需要改善,或者我方舰队需要保持在敌军自杀性飞机或导弹的攻击航程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