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方面,C3I 系统和支援体系不完善带来的问题以及双方对此作出的反应,再次证明现代战争是体系对抗,而不是莽夫式的单打独斗。阿根廷有飞鱼和超军旗,但如果没有前方侦察机和雷达站的情报,没有空军加油机的支援,超军旗就看不见也打不着。RNA 有 AIM-9L,但如果没有冒险前出的雷达哨舰的引导与控制,连海鹞那 21 架战绩都要大打折扣,遑论舰队防空。

四.人的因素可以影响战斗,但无法扭转大的局势

在战争中,阿根廷飞行员表现出了极大的勇气、高昂的战斗意志、高超的飞行技术和导航水平,在极其不利的局势下仍坚持作战到最后。克拉斯波制订了计划,努力将计划变成现实战果的就是这些令人尊敬的飞行员。他们尽力争取每一场战斗的胜利,但前述三大因素的限制使得他们不可能实现每一个目标。他们尽了自己的责任,却无法改变命运。

阿根廷飞行员准备出击

以阿根廷的老旧飞机、简陋的导航设备,进行远距离海上作战,没有出现大量的导航问题,也没有出现超低空飞行事故,这样的技术水平即使在全世界也是一流的。而阿军在战争初、中期的轰炸精度也令人赞叹不已。但另一方面,阿飞行员的空战技术和对地攻击战术素养比起 RNA 和 RAF 的飞行员仍然有一段距离。前者导致 5 月 1 日两场空战失败,3 架飞机损失;后者造成一些本可避免的损失——如攻击方向单一造成多次严重损失。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建军方针与国家战略不符的问题——毕竟与第三世界国家的低烈度边境战争和与第二世界国家的高强度海空作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为了弥补这个差距,需要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

以上照片都是短剑在突袭目标时照相枪所拍摄

只有在充分考虑的前述四个因素的影响之后,讨论武器装备水平对福克兰空中作战的影响才是有意义的。

1.质量胜数量?否!

对于福克兰战争的传统观点认为,阿根廷空军拥有数量优势,而 RNA 拥有质量优势(海鹞+AIM-9L),最终的结果是质量胜数量。

然而在前文回顾空中作战过程时我们就可以发现,所谓阿根廷空军的数量优势只是帐面上的数字,并未考虑到战备完好率、再次出动能力等因素的影响。如果再考虑阿军一线指挥控制能力的限制,那么一次战斗中出动的阿机数量相对 CAP 海鹞只能略占优势甚至不占优势。事实上阿空军的作战模式也以突袭为主,而非饱和攻击。其之所以获得重大战果,很大程度上是由于 RN 和 RNA 舰队防空的缺陷。

至于海鹞的“质量优势”,前文也已分析过。整个战争中海鹞击落阿机 21 架,只有 5 月 1 日击落幻影和短剑的两场空战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空中对抗,而取胜的原因是阿机战术失误——不是性能劣势;其余 18 架击落战绩全部是“追猎”,这种状态下根本谈不上质量胜数量。

AIM-9L 可以算是真正体现了质量优势的空战武器。但由于阿空军在整个战争中仅仅发射了 2 枚空空导弹(而且还是非正常发射),所以没有一个参照系来反映 AIM-9L 的技术优势。

就作战效果来说,RNA 从未能真正夺取福克兰空域的制空权,甚至连空中优势都未能建立。阿空军 C-130 执行对福克兰岛的空运补给,并一直坚持到最后。连无武装的运输机都可以直飞斯坦利机场,何况其它战机?又谈何胜利?

2.续航力决定空中作战胜负?否!

有一种看法认为,如果阿主力战机可以部署于斯坦利机场,就可以赢得至少是空中作战的胜负。过远的航程确实对阿军作战带来极大的困难,但并非决定性因素。

从作战战略角度看,就算 FAS 所有战机全部部署到福克兰岛,只要前述几个根本性的影响因素不解决,FAS 就不可能赢得决定性的胜利。

从战役角度看,续航力因素影响了 FAS 一次出动的规模(因为加油机不足),但限制出动规模的因素不止是这一个。而且以伍德沃德的谨慎风格来说,在确认消除 FAS 威胁之前不会让特遣舰队靠近福克兰岛,所以典型的作战模式仍然是远程作战。

从战斗的层次看,续航力限制了阿飞行员在福克兰岛的搜索时间,但从没有 1 架阿机因为续航力不足而陷入不利的战术态势。至于幻影因为考虑续航力而不敢开加力的说法更是主观臆测。

3.炸弹决定胜负?否!

战争中阿机投下的炸弹哑弹比例极高,以致引起许多猜测,如“美国阴谋论”、“储存失效论”等。不管炸弹失效原因为何,一种看法认为如果炸弹全部爆炸,阿根廷可能就赢了这场战争。但实际上真正被哑弹击中而继续坚持作战的只有安特里姆郡号驱逐舰和普利茅斯号护卫舰而已。即使把这两艘战舰从特遣舰队序列中除去,也只能延缓战争进程而已,而不会改变结局。

这一看法忽略了英国人的作战决心和双方补充能力的差异。一位英国议员说:“我们宁可失去 5 个北爱尔兰,也不愿失去一个马岛!”指望作战损失吓退英国人是不可能的。而在长期对抗中,已经丧失补充能力的阿根廷难以和英国对抗。

关于炸弹失效问题,笔者认同这样一个观点:由于阿机低空高速投弹,又缺乏适用于反舰轰炸的引信,致使保险来不及解除而无法引爆炸弹。因为战争后期阿机采用高空轰炸,同样的炸弹几乎没有发生哑弹。炸弹问题再次反映出国家军事战略突变带来的负面影响。阿空军根本没有反舰轰炸的经验和准备,这从被迫使用 Mk.17 炸弹和延时引信的设定上就可以看出来——照这种设定,Mk.17 命中军舰时基本上就是 1 枚“穿甲弹”。

五月二十五日号航母上的 A-4Q,前方多重挂架上的蛇眼炸弹上写上了无敌号的舰名

4.海鹞=优秀舰队防空战斗机?否!

21:0 的光环太过耀眼,VIFF 的传说太过神奇,加上胜利者有意无意的掩盖,世人似乎都只记住了 M2 的幻影被亚音速的海鹞击落的事实,却忘记了舰队防空的本质。对于执行防空任务的飞机而言,并不一定要击落敌机,只要迫使对方提前投弹或者撤离,无法威胁己方目标,就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但在整个马岛战争中,海鹞几乎从未做到这一点。不仅无法拦截发射“飞鱼”的超军旗,甚至让阿军机群突入舰队内层防御圈,临空投弹。“谢菲尔德”号、“热心”号、“羚羊”号、“考文垂”号”……冰冷的大西洋海底,每一具钢铁残骸都是对海鹞的最严厉指控!缺乏早期预警能力是一个客观原因,但决不是失败唯一的理由。

战争期间执行舰队防空任务的海鹞,除了两枚 AIM-9L 导弹外,还挂载了机炮吊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