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水丰和南山里地区的轰炸中,不仅仅使用了专职的电子压制飞机,同时也采用了另外两种压制方式:使用战斗轰炸机直接摧毁地面探照灯,以及投掷金属箔片。在水丰轰炸行动的当夜,两架第五航空军的 B-26 轻型轰炸机(即二战时期的 A-26 攻击机)摧毁了 8 台地面的探照灯。在南山里地区,7 架 B-26 在海军陆战队的 F7F 战斗机护航下连续摧毁并压制了超过 30 台地面探照灯。尽管如此,远东航空军在事后的评估中仍认为这不是一种有效的战术。B-26 仅仅摧毁了战场上不到四分之一的探照灯,而当 B-29 投下的炸弹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时,B-26 不得不匆匆撤退,以免落入夜间出动的米格-15 的掌中。而对于部署在鸭绿江中国一侧的探照灯,B-26 被命令不得进行攻击。究竟有多少探照灯被摧毁是个很难估计的数字,因为在随后的轰炸行动中并不能看出这一损失的影响。

朝鲜战争中的 B-26 轻型轰炸机
其实最有效的电子干扰战术,恰恰是从开战以来轰炸司令部一直被禁止使用的战术:投掷电子干扰箔片。战争的头两年内,远东航空军高层禁止 B-29 在执行任务时投掷金属干扰箔片,以免苏联方面能够了解到美国空军使用的箔片技术特性,从而对苏联的电子干扰箔片研究有所帮助。而这纯粹是个杞人忧天的命令,当时远东航空军所配备的电子干扰箔片均是二战后期使用的类型,和一直使用的 APT-1 型电子干扰器是一个时期的产品。1952 年 8 月末,参谋长联席会议对远东航空军高层提出意见,认为他们对于电子战的种种限制过于死板。因此在几周后,9 月 12 日对 shuiho 地区的轰炸中,远东航空军终于开始使用电子干扰箔片,并随后扩展至对平壤周围的关键地区以及鸭绿江沿线的轰炸行动中。


B-29 夜间高空轰炸航拍图
投掷电子干扰箔片的效果十分显著。就 9 月 12 日的行动为例,在夜间对水丰地区的水电站的轰炸行动中,两架 B-29 在距目标区域 30 公里外开始盘旋,并投掷几种专门的电子干扰箔片:RR-3A/U,专门干扰介于 25 到 350 兆赫的低频段雷达;RR-20A/U,专门干扰介于 850 到 30,000 兆赫的高频段雷达。同时,轰炸编队内的轰炸机也开始纷纷投掷这两种箔片,有些在轰炸过程中一直在投掷,另外几架则隔一阵投掷一些。这些从天而降的电子干扰箔片成功的干扰了志愿军部署的雷达系统,防空高炮的射击和探照灯的搜索都显得散乱和漫无方向。至少有 7 架轰炸机的机组成员报告,他们观察到不少探照灯把光柱死死锁定在天空飞散的金属箔片上。而米格-15 开始的袭击虽然猛烈,之后的攻击却越来越稀疏。由于强烈的干扰,米格机的飞行员得不到地面控制雷达有效的指引,而探照灯光也无法照亮正确的 B-29 轰炸机位置,只好返航了事。

高密度的金属箔片有效干扰了雷达
同时,轰炸机编队自己的报告也鲜明的反映了电子干扰设备的作用。行动中,首波飞临目标上空的是第 307 大队的 11 架 B-29,但地面猛烈且准确的防空火力以及夜空中隐现的米格-15 严重阻碍了其轰炸。11 架轰炸机中的 5 架被迫放弃空袭,其中的 4 架随后受命加入共由 8 架 B-29 临时组成的电子干扰压制机群。最后,11 架轰炸机中仅有一架 B-29 飞越目标上空并成功开启电子干扰设备,还有两架则投掷了干扰箔片。即使如此,仍有 7 架 B-29 的机组报告遭到米格-15 攻击,其中一架 B-29 被击落。第二波次进入的第 19 大队的 9 架 B-29 则表现的好的多,其中 5 架成功投掷了干扰箔片,尽管 9 架中的 8 架 B-29 都被防空火力不同程度的击伤,却幸运的没有损失一架。最后进入的是第 98 大队的 12 架 B-29,其中的 9 架成功投掷了干扰箔片,并有 8 架 B-29 开启干扰设备,压制了地面雷达。尽管有 4 架 B-29 被击伤,却仅有一架 B-29 的机组报告遭米格-15 攻击。结论是明显的,电子干扰设备和干扰箔片的应用成功扰乱了志愿军的地面防空系统,显著减低了战略轰炸机的损失。
18 天后,远东航空军轰炸司令部再度倾巢出动,轰炸位于鸭绿江沿线的南山里地区。这一次,在 12 日夜的轰炸行动中表现出色的第 98 大队担任了轰炸领队。其出动的 14 架 B-29 中,10 架开启了电子干扰设备,11 架投掷了干扰箔片。效果十分明显,虽然有两架 B-29 被防空炮火击伤,但并无一架报告遭遇米格-15。另一方面,随同行动的第 19 大队的 17 架 B-29 中,仅有 9 架开启了电子干扰设备,6 架投掷了干扰箔片。第 19 大队的 B-29 机群中有 7 架的机组报告遭遇米格-15 的攻击,其中 5 架被击伤。这些投掷干扰箔片的 B-29 机组们纷纷报告,地面的探照灯群牢牢的把光柱锁定在一片虚无的夜空,在雪花般落下的箔片间游移不去。很明显,地面控制探照灯的雷达清楚的指示,这些箔片就是轰炸机的位置。行动中,B-29 采取了三种投掷方式:在接近目标区域时,一些 B-29 开始持续投掷箔片,令地面志愿军雷达的屏幕上雪花一片,组成一道箔片的掩护屏障,掩护大机群通过;另一些 B-29 则间或投掷一些箔片,扰乱地面雷达站对于具体的轰炸机群规模,方向和位置的判断;最后一招则是紧急大量投掷箔片,用于冲破雷达和探照灯对于单架轰炸机的锁定。尽管实际上的战例不多,所能提供的用于统计和判断的战例也很少,但这两次轰炸无一例外的证明了一个事实:电子干扰设备的应用显著减少了战略轰炸机的损失。一个早在二战时期就被充分证明的事实。
需要知道的是,此时远东航空军轰炸司令部所使用的电子干扰设备与箔片,均不超过二战末期的技术水平,均存在的严重的可靠性问题。对于工作在 S 波段的苏制“波-20”雷达,直到战争结束轰炸司令部仍然没有足够有效的干扰设备。可以工作在其他波段的干扰设备,能够使用的数量也一直不足。因此将各种干扰器集中起来后再分配,一架执行作战任务的 B-29 只能安装两台干扰器。这样的好处是,在一次大规模的轰炸行动中,如前述的两次作战,所有 B-29 上的干扰器集中起来使用,可以有效的干扰地面一系列各种频段的雷达。如果这些干扰器工作的频段不能够应对地面雷达频段,轰炸机组们就要头大了,尤其是在小规模的轰炸行动中。此外,箔片投掷篮的低可靠性也一直困扰着 B-29 机组。由于设备故障,每次任务中装载的箔片大约有一半不能够投掷下去,尤其是 1945 年以前生产的箔片所用的纸包装带经常破损,在投掷篮向下的滑道上卡住。尽管轰炸司令部在技术上做出许多努力来改善这一状况,但这些老旧设备仍一直没有得到替换。不过凭借这种过时的电子干扰设备能够取得足够的效果,一方面也说明了志愿军夜间防空系统的缺失和志愿军空军缺乏夜战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