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按时飞回机场。他的飞机应当在地平线上露面的时限早就过了。我用无线电发射机查问情况。他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我正干着呢!”接下去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飞行员上天以后是讨厌别人在耳机里罗嗦的。的确,罗嗦有害无益。看来,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我们的担忧也随之加重。但我相信克卢博夫是一定能回来的。
克卢博夫的飞机终于露面了- - - -但是,却象瘸子走路那样,一跛一拐地飞来。看样子准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时,只见机头象公鸡啄食似的上下捣个不停,飞机眼看就要坠毁。随后,却又平飞了一段,甚至还略升高了一点。如此反复数次。这时,我们才看明白准是操纵系统被打断了,飞机是靠他反复增减油门勉强维持才没有坠毁。飞机遇上这种情况,是随时可能坠毁的。
我通过无线电发射机命令他跳伞。但是,他的电台坏了,他没有听到我的命令。现在,他正在进行着陆。那种飞行姿态可真够下人的。在眼见就要撞到地面的一霎那。克卢博夫猛推油门,飞机又略抬了抬头。就在这一瞬间,他迅速减小油门,终于使飞机“肚皮擦地”。迫降成功了。多么高超的技术啊!
我们都朝着他跑去。只见飞机上满布弹洞。克卢博夫从座仓里爬出来,把飞行帽往后一推,一声不吭,慢慢地绕飞机走了一圈。随后他摇了摇头,只轻声说了一句:
“真是一场恶战啊!”
他蹲下去,在沙土地上画起空战示意图来给我们看。他的双机对 6 架敌歼击机作战。他击落两架敌机后,飞机操作系统被敌机打坏,机头迅速下沉。他决定立刻跳伞,就在这时,飞机却想不到自动摆平了。于是,他就想方设法把这架“半死”的飞机飞回来。他讲完空战经过,才打开飞行图囊,向我报告侦察结果。
渐进黄昏,难于搜寻到我们最喜欢攻击的目标--敌军汽车。空中也没有发现可攻击的对象。
可巧,在我们侧方稍高些的地方好象有一架德国汉舍尔 126 式飞机。它离我们太近了。可是,为什么我未能及时发现它呢?也许是在这之前这架敌机飞得比我们低,敌机与昏暗的地面背景融合在一起的缘故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飞得比敌机低,敌机也动然发现不了我。我开始转弯,以便接近敌机。敌机仍无任何反应。大概敌机的机组人员正在全神贯注地为他们的炮兵正弹着点呢。

Hs 126
我按下射击手柄。一串子弹直奔敌机飞去,从下方穿透敌机机身和发动机。就在这时,一团乱纷纷的白色碎片突然向我扑来。这是什么东西呀?我赏给他们一串子弹,他们却甩给我一大把传单?不,原来是破碎的铝片!我把飞机拉起来,接着压驾驶杆使飞机向一侧倾斜,以便于往下看。敌机拖着长烟急速地盘旋着向地面坠去。看样子,敌机是被我揍下去了。咦,不对,敌机在跟我耍花招呢!在眼看着就要触及地面的一瞬间,敌机突然转入平飞状态,迳直地向着普鲁特河方向逃去。我看了我的小机群一眼,见卢卡舍维奇正跟着我的身后,吉亚琴科的三机编队也在我的侧方,我就对着敌机冲过去。敌人的高射炮向我开火了。炮弹的弹迹就象触角一样,贪婪地寻找牺牲品,耍花招逃走的的敌机就在眼前,必须消灭它。此时此刻,一切危险我已经置之度外,甚至下巴被子弹擦伤也未能把我的目光从敌机身上引开。好,敌机已经掉进我的瞄准具里。现在,它再有饿休想溜掉了。我按下射击手柄,敌机就象模型飞机一样,被我击地粉碎。这回敌机是实实在在地坠下去了,这可不是跟我耍花招!
我把飞机拉起来,向四周看了一眼,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用手摸了摸下巴,挺疼的,飞行手套上沾满了鲜血。我转头看右侧看了一眼,座舱盖被子弹打穿了。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空中又出现一架德国汉舍尔 126 式飞机,这不是幻象,是真的!这架敌机,就象刚才被我击落的的那架一样,大摇大摆地飞来,根本就没看见我,它也许是来替换前头那一架炮兵校正飞机的吧。
我又发动进攻,这架飞机也象先前的那架一样,在我前面卖弄起狡诈伎俩来了——它也假装坠入螺旋,急速下跌,装得即将坠毁的样子。那可真是没说的,这个迷惑人的动作它可装得太象了!
为了击毁这架敌机,我迅速推机头俯冲下去,那简直是垂直地向下俯冲。大地迅速迎面飞驰而来。这时,我忽然听到什么东西脱离飞机而去,同时觉得气流打脸。我急忙向怀里拉驾驶杆,想把飞机拉起来,由于动作过猛,我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直到离地面很近的位置,飞机才从俯冲状态改出来。敌机怎么不见了?啊,原来它已经坠毁起火了!看来这架敌机下坠不是装的啊!直到这时,我才认识到,自己也只差一点没有撞到地面上!我太冲动了!何必去追赶这架完全没有必要追赶的敌机呢?它并没有欺骗我啊,它是实实在在地摔下去了!
我们出去强击敌军(1941.6.26)。德国人已经摆渡上岸了,必须立刻消灭他们。机群由阿特拉什凯维奇(Fiodor Atrashkevitch)大队长率领。尽管这是首次全大队规模的首次出动,但队形十分严谨,飞行员们士气高昂。
这一次的作战任务虽重,但完成任务的物质条件还不错,每一架飞机都满载着炸弹,子弹也十分充足。
渡口前面每一条大路,都挤满了满载敌人步兵的汽车、大炮、坦克。当我们飞临指定地区时,敌人的高射炮朝我们猛烈开火。空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高射炮弹形成的烟雾。
我们顾不得改变飞行高度,一推机头,都俯冲下去,对准德军军长的纵队猛甩炸弹。随后,我们再次进入攻击,用机枪猛烈扫射敌军,大路淹没在浓烟烈火之中。
突然,我们机群中的一架飞机,尾部冒出一条烟带,随即起火。火焰越拉越长,看样子,飞机马上就要爆炸,无可挽救了!是谁被困在这一团裂焰裹着的飞机里的呢?扫射完毕,我们都迫不及待地去辨认飞机的号码。难道是阿特拉什凯维奇吗?——一点也没错,被敌人炮火击中的,正是我们的飞行大队长!
如今他打算怎么办呢?可供他支配的时间也就是这弹指一瞬间了。大队长的生命,已经被挤在及其短暂的时间夹缝里了。也许,他会跳伞吧?不,他飞得太低,座舱又被烈火严密封住,跳伞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在那非常可怕的一瞬间,阿特拉什凯维奇都想了些什么呢?这是谁也不知道的,是永远也无法知道的。他,也许是在退出攻击的一瞬间牺牲在敌人的炮火下了的吧?不,看来他当时还活着,因为他的飞机不仅推出了俯冲,而且还直线飞行了一段时间,这表明,在这一段时间里,他还在操纵着飞机。显然,阿特拉什凯维奇是有意识地驾驶着熊熊燃烧着的飞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敌人,与敌人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