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北和蒙古以及苏联的边界,曾长期是东北亚的导火索,围绕这条长度有限却几经变幻的界限,爆发过太多的流血和冲突。在上世纪 30 年代,这段边界上的一条不起眼的河流——哈勒哈欣河和它附近肥沃的草场,却成为日本以及苏联以及他们各自的傀儡伪满洲国和蒙古成千上万年轻士兵埋骨的战场。

根据苏联方面的记述,1939 年 5 月 11 日,伪满军突袭了一支在诺门罕巴尔德敖包山(Nomonhan Burd Obo Mountain)西侧山脚下的蒙古人民军部队,日本方面则声称,本方击退了进入伪满领土放牧的蒙古骑兵入侵者。

就像很多街头斗殴事态扩大的固定套路,随后几天,蒙古骑兵部队叫来了大把兄弟,日本方面也尽力“码人”调动了不少伪满军。双方在 14 日再次爆发大规模交火,这时事变各方都感到局部战争的腥风血雨正在诺门罕上空酝酿。

这场苏日大碰撞在苏联人的记述中被称为哈勒哈欣河战役,日本和西方则称之为诺门罕战役。这场局部战争最大的成果就是教育东京的狂人们把对苏联退让的底线后撤到 Solun-Hailar 苏伦-海拉尔铁路。此外为了彰显“大国范儿”,日本和苏联对自己忠实的小跟班始终是不惜血本全副支持,因此伪满几乎移植了整个日本装备体系,而蒙军差不多成为苏联红军的影子,结果诺门罕也为苏日双方提供了检讨本国军事装备水平的绝佳机会。

当时蒙古驻有红军的两个空军团:第 70 驱逐机团(the 70th Fighter Air Regiment IAP)和第 150 高速轰炸机团(the 150th High-Speed Bomber Air Regiment SBAP)。根据当时红军条例,一个红军航空团应装备60架战机,但在 1939 年 5 月的蒙古,第 70 驱逐机团只有 14 架波利卡波夫 I-15bis 和 24 架波利卡波夫 I-16。

宣传照上的苏联飞行员和他们的 I-16,拍摄地正是蒙古前线机场,实际情况远不如宣传照上这般好整以暇

波利卡波夫 I-15bis 是一款样式颇为古旧的双翼战斗机,但是其机动性较好,深受飞行员们喜爱,而全金属单翼的波利卡波夫 I-16 问世之初曾经技惊四座,但到了 1939 年已经是昨日黄花。何况此时第 70 驱逐机团装备的还是落后的 Type 5型,与日本陆航(Imperial Japanese Army Air Force IJAAF)装备的中岛 Ki-27 相比性能落于下风。I-16 装备的什维佐夫 Shvetsov M-25 是莱特-旋风(Wright- Cyclone)R-1820-F3 的苏联仿制版,其动力较 I-16 Type 4 装备的 M-22 强劲得多,在海平面能达到 635 马力,在 2,300 米高度则能产生 700 马力动力。新型发动机配合 I-16 曾经全球最轻的机体质量(1,460kg)产生了一款速度爬升等方面都曾居于世界领先的红色战斗机。

不过日本在三十年代也通过吸收消化西方先进航空技术实现了本国的航空技术飞跃,比如在哈勒哈欣河上空与 I-16 殊死搏斗的 Ki-27 中岛九七式战斗机,其装备的中岛“ハ1乙”发动机也是中岛通过仿制改进英国布里斯托尔木星(Bristol Jupiter)制造的本国先进发动机,其最大功率超过 710 马力。在更为强劲的动力推动下,Ki-27 的最高时速达到 470 公里,超过 I-16 Type 5 的 454 公里时速。由于日本航空界也走得是“轻量化路线”,Ki-27 机体质量也只有 1,790 公斤,因此在翼载和机动性等方面,Ki-27 也丝毫不落下风。而在火力装备上,苏日两国的设计师都只给战机装备了聊胜于无的两挺 7.62 毫米级别的机枪,但是由于 I-16 的机体防护更为优秀,在对射中能稍占些便宜。总的来说,I-16 与日后被盟军取名“Nate”的 Ki-27 进行格斗,性能方面是落于下风的。

国境线另一边的日本战机,Ki-27 整装待发

另一个拍摄角度的 Ki-27,能看到更多细节,驾驶舱下方描绘着“赤鹫”纹饰,这架 Ki-27 属于第 64 飞行战队,当时驻守满洲的第二飞行集团的外号也是“鹫”,日后改编为飞行师团还叫“鹫师团”

顺便扯一下中岛“ハ1乙”和什维佐夫 Shvetsov M-25,这两款发动机都是空冷 9 缸发动机。M-25 的母型莱特旋风 R-1820,也作为 B-17、SBD 还有 DC-3 的发动机参与了二战,其终极版功率超过 1,400 马力,还被改为坦克发动机,成为 M6 重型坦克和 M4A6 之“心”。苏联仿制 R-1820 的工作是由列宁格勒的苏联“中央航空发动机研究所(UNAM,吉拉姆)”进行的,M-25 仿制成功之后,UNAM 以其为蓝本研制了 ASh-62/M-62,也被用在了 I-16 的改进方面,产生了 Type 18 和 Type 27 等型号。而日后 UNAM 的一系列著名产品,如 14 缸的 ASh-82,18 缸的 ASh-73 身上也都可以看到 M-25 的影子。

M-25 日后开枝散叶

什维佐夫 Shvetsov,卓越的航空发动机设计师

Shvetsov M-25 的意义也许可以从其父辈身上看出,1923 年什维佐夫 Shvetsov 设计的 M-11 型发动机,还是古旧的五缸式设计

莱特-旋风 R-1820

M-25 的模型,可以看清一些细节

与 M-25 成为苏联多款发动机蓝本类似,中岛“ハ1乙”也孕育出了繁杂的中岛发动机家系,如零战使用的“荣”等发动机都与其颇有渊源。“ハ1乙”其实并不是这款发动机的最初型号,其中岛内部编号为 NAH,海军则称之为“寿”。“ハ1乙”其实是 1938 年(昭和 13 年)11 月问世的“寿四一型”的陆军编号,也被称为“九七式 650 马力发动机”。据说在“寿”的开发中,除了将土星作为木星外,在很多方面也深受 R-1820 的影响。

大刀洗平和纪念馆中保存着一架 Ki-27,此为其发动机细部图,似乎还有弹痕。这个馆是航空自卫队支持下建立的民间馆

布里斯托尔-木星,这个应该是 VII 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