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上空被击落跳伞之后,我在日军的战俘营里度过了 7 个月 2 天又 9 个小时的人生,在这段艰苦而困难的时期我一直在感谢得克萨斯的经历。正因为我熬过了得克萨斯的地狱,才能在战俘营这个新地狱里坚持着高度的自信和努力。”
评委会许诺无论如何将给予哈普应得的补偿,而豪爽的得克萨斯人的回答是:“OKAY,让那家伙再来一次,我们保证给他真正的、非军事的欢迎。”
哈普如约而至,那次欢迎会的规模之大令人惊叹,或许只有 33 年之后从伊朗回国的美国人质才能再次感受如此盛情的款待吧。得克萨斯州的头面人物都来车站欢迎哈普,他旋风般地游历了全州各大城市,各类商号和社团赠送的礼物几乎把他埋了起来。在宴会上,现任得克萨斯小姐率领大群的美女包围了这位贵客,他还得到了一头种牛。从他公司经营的铁路回到芝加哥车站之后,哈普象一个西部牛仔那样在大批友人和支持者的注视下走出了列车。他谈及对这次旅途的感想时,说道:“我强烈地感受到了得克萨斯人引以为荣的个人精神、进取心和幽默感。”
1958 年,哈普离开铁路货运行业,进入全美最大的公路货运企业-联合公路货运公司(Consolidated Freightways),凭借着勤劳、热情和执着,哈普成为一位成功的商人。他进入了公司董事会,并且在 1999 年荣任公司副总裁一职。
但是,战争和战俘的遭遇给哈普留下了可怕的灰色记忆,在退役后的 39 年中他始终忍受着梦魇的折磨。平均每个星期,他都要作两次类似的噩梦,他的家人也为此而烦恼。直到 1984 年哈普决定彻底和过去做一次清算,地点,自然是地球的另一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1985 年 9 月,哈普如愿以偿,再次踏上日本的土地。在美国驻日大使迈克•曼斯菲尔德的帮助下,他会见了 1945 年 1 月 27 日击落“Rover Boys Express”的日本飞行员-退役陆军大尉樫出勇(Capt Kashiide Isamu)和日海军王牌飞行员坂井三郎,参加见面会的还有包括小林金幸在内的两名同情美军战俘的原日本看守,这是一次富有人情味和友好的会面。1989 年和 1999 年,哈普多次访问日本。通过与往日敌人的相遇和交谈,哈普心灵的创伤渐渐愈合了。当 1988 年他得知樫出勇的健康状况恶化时,立即给这个击落自己的人写去一封鼓励信。“飞行员们喜欢这些鼓励。”哈普说道:“我们互相尊重、互相激励。”

1985 年 9 月在日本大使馆的一次会见,左起:樫出勇、哈普、坂井三郎

哈普和坂井三郎在高尔夫球场一决高低
而哈普一直在惦记着一位老朋友,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不用说,那自然是在空中向他敬礼的日军飞行员-海法秀一伍长(Hideichi Kaihou,伍长相当于下士)。
那一天飞来的 3 架日军飞机都是固定式起落架的二式高级武装教练机(单发),属于千叶县(东京以东)的横芝机场的日陆军第 39 教育飞行队。驾驶员是飞行队教官大石代三郎少尉和两名助教:森胁公之伍长和海法秀一伍长。现在三人中只有海法秀一还在世,他回忆道:当天三架飞机在千叶县香取海军机场附近的沼泽地练习投掷一种被称为“タ弹”(ta bomb)的磷性弹,下午训练结束之后编队在返回基地途中发现了一叶降落伞。编队为了给美国飞行员指示最近的正规军所在地,向东北东快速飞行,以逆时针旋转希望他能够注意到。当看到地面的居民开始聚集的时候,大石少尉在完成两次盘旋之后飞走,向哈普挥手的是森胁伍长,他随后也跟随长机而去。海法伍长在第二次盘旋时,向哈普致以军礼,祝他好运。或许这也是由于他的上司-第 39 教育飞行队队长绵部彻夫少佐的日常教育所致,绵部在训练中时常告诫手下的飞行员:“对跳伞的敌军飞行员,不应该用机枪和机翼予以杀害。不要光想着武士道武士道的,也要多学习西方的骑士精神!”(绵部生于 1916 年,此人并非科班出身,而是从一个地勤整备兵一直升到飞行队长,现居住在佐贺县唐津市)
海法秀一,1925 年 1 月 23 日生于东京深川佐贺町,日陆军少年飞行学校第 13 期学生,二战期间在日陆军第 39 教育飞行队/迎击中队作为飞行军曹和美军 P-51、F6F 和 B-29 作战,战争末期在驾驶武装教练机时遭遇 4 架美国海军的 F6F“泼妇”战斗机,海法的飞机被打成重伤坠落在一个神社里。很偶然,那个神社名为“海保神社”(Kaihou Jinja,日语中“海法”和“海保”发音相同),神主(祭司)的夫人和女儿把海法秀一救出飞机。战后,海法和神主的女儿结婚,他本人亦自嘲道:“谢谢格鲁曼飞机和神仙,给我找到了老婆。”海法秀一在战败后进入日本中央航空株式会社运行部担任民用飞机驾驶员和飞行教官,总飞行时间为 1 万 9 千小时。退休之后,他成为航空画家。

2000 年 10 月 23 日,哈普和海法秀一在海法宅会见,照片里他们展示的是是海法秀一的航空画


海法秀一
哈普一直在寻找着那个记忆中的影子,他回忆道: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日子,在每一次接受采访、进行演讲和出版书籍,我都会提到这次敬礼,我要让你们知道这位伟大的敌军飞行员的骑士行为。1945 年 1 月 27 日,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在一片充满敌意的土地上空、在我快要放弃一切的时候,他给了我希望。最近几年中,我和日本的战史研究家通过传真和网络交换了大量关于 B-29 的资料情报。在 2000 年春天我在演讲中再次提到那次敬礼之后,一个爱好研究二次大战航空史的人和我联系,他告诉我他知道那个飞行员是谁,并且讲述了海法先生的事情。这正是我一直在找的!经过和日本方面的核对,证明他是正确的。
在经过和海法先生多次信件来往之后,我决定了,我要再去日本一次,为了他五十六年前的高尚行为而向他道谢。
2000 年 10 月 23 日,我完成了最后一次飞行任务。在这一天,我来到了东京以东的千叶县船桥市海法先生之子的住宅,我见到了他!我立即和他拥抱,向他高贵的行为表示感谢。今年,他75岁、我78岁,活下来的我们是幸运的。我们的手紧紧相握。
1945 年 1 月 27 日和 2000 年 10 月 23 日,对我来说都是永久的记忆。”
会见了海法秀一之后,哈普还要完成一项夙愿-在“Rover Boys Express”的 11 名机组成员中,只有领航员(他本人)、机长史密斯、驾驶员爱德华兹、机电员克努佩尔、雷达手尼克逊活着回到了美国,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悲痛的事实。哈普想知道“Rover Boys Express”究竟坠落在什么地方。2000 年的上半年,经过和日本的研究者频繁地交换资料和查证,哈普终于得到了答案:他们的爱机于 1945 年 1 月 27 日坠落在日本茨城县鹿岛郡息栖村(现改名为“神栖町”),地点靠近战时的日海军神之池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