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普的好友切斯特•马歇尔(Chester Marshall,原 499 轰炸大队 878 中队“Mary Ann”号 B-29 驾驶员)所著的《SKY GIANTS OVER JAPAN》一书中提供了哈普的回忆(可能引自哈普的回忆录),对这次攻击和弃机的情况作了详细的描述:

“听到‘弃机’的命令确实吓了我一跳,突然面对着这样一种尴尬的事实令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难道就这样直接进入这片陌生而充满敌意的土地吗?我顿时瘫软下来,虚脱和挫折感笼罩着我。眼看着我们的飞机渐渐地被编队抛下,我又感到了难以形容的孤独-我想大声喊‘救命’!可是即便旁边的飞机听到了,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我于是努力控制自己,以免在这里就精神崩溃。

飞机还没有抵达目标上空,炸弹舱也没有被打开。由于敌机大口径炮弹的射击,我们的机首损伤相当严重,驾驶舱里一片狼藉、钢铁的碎片四处飞溅。机长 E•G•史密斯中尉和投弹手波比•格雷斯少尉都被破片打成重伤,他们满脸是血,情况非常可怕。而我只是两脚受到一些轻伤。一台发动机完全失效,机械师威利•弗朗茨少尉停止了它的螺旋桨,这样我们又丧失了一部分动力,离编队越来越远了。驾驶员吉姆•爱德华兹少尉大声要求后部的射手们报告损失情况,但是由于机内通话装置失灵、加上电气装置全部停止,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我们已经彻底被编队抛下了,而且因为电气装置的停机,我们无法操作遥控机枪、等于是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现在要是日本战斗机来袭击的话那天晓得我们会被打成什么样!糟糕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有将近 10 架到 12 架单发战斗机对我们进行了反复攻击,第一和第二发动机被打中起火,浓烟灌进了机舱里,而机首被打开的洞穴中不断地涌进刺骨的寒风,在我耳边轰轰作响。机长不顾自己身负重伤,拼命地操控着飞机,他命令机电员凯•克努佩尔下士穿过机身向射手们口头传达‘弃机’的指令。就在克努佩尔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和机械师一起打开了炸弹舱,本来是想把炸弹都扔下去,但是我们发现舱门无法完全打开,在这种状态下投弹会导致炸弹击中半开的舱门引起爆炸,结果我们只得一枚炸弹都不投。

“Rover boys Express”在东京上空最后的留影,可看到发动机的损伤情况。照片左上角有哈普的签名,写与 1995 年 8 月 8 日重游塞班岛基地之时

正规的跳伞途径是从前起落架舱爬出去,但是由于第一次攻击所造成的伤害,这个舱门无法打开。现在只能选择从炸弹舱里的挂弹架和炸弹之间小心地爬出去跳伞了。我往下瞅了一眼,妈呀!我们正在东京湾上空飞行,水面泛起的粼光令我一阵晕眩。上帝可以证明,我不会游泳!

机电员向三名射手和雷达手传达了跳伞的指令,但是当他打开已经增压的尾部炮塔舱门之后,发现尾炮射手塞希尔•拉特已经趴在瞄准器上悲惨地死去了。他回到驾驶舱向机长报告了拉特的死讯,这个时候,雷达手约翰•‘蒙克’•尼克逊、中部射手安索尼•‘托尼’•卢卡西维茨、左舷射手维特•‘索尼’•巴维里和右舷射手罗伯特•‘波普’•霍拉蒂应该都从炸弹舱安全跳伞了(事后证明并非如此)。而机长仍在不停地重复着‘快跳,快跳!’,驾驶员吉姆•爱德华兹也跳出去了。轮到投弹手波比•格雷斯和机械师威利•弗朗茨脱离了,我和他们一一握手道别。‘地面上见。’我们当时这样互相祝福,两人滑进炸弹舱的缝隙里消失了,我以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而我的潜意识中还对返回基地抱有一丝幻想,换句话说,我很害怕在日本上空跳伞。而且这时候我找不到降落伞了,因为我嫌这种放在胸前的降落伞包太碍事,通常都是把它放在领航员的桌子下边,可是今天却偏偏找不到了!这还了得,急得我跪在地上乱摸,结果克努佩尔在放收发机的台子下边找到了我的伞包,他把伞包递给我,说了声‘再见’就安全跳伞了。

我站在机长后边,现在只剩下两个活人了。史密斯中尉喊道:

‘哈普你快跳吧,这里马上要炸了!’

我不跳!下面还是绵延不断的海面,我可不想淹死在这里。我想说不定过几秒钟就能看到陆地了呢,这时候我的肚子突然在召唤食物了,于是我撕开一包三明治大嚼特嚼。现在驾驶舱里的温度和高空 25,000 英尺(约 7,600 米)一样是华氏零下 57 度(相当于摄氏零下约 49 度),极为寒冷。我脱掉手套在金属架子上拿东西的时候,手指被冻在了金属表面上,于是我就硬扯,结果撕掉了一块皮。

‘再不跳不行了!’机长再次冲我吼道,这时又有一队敌军战斗机在向我们接近。我终于决定了,不能死在飞机里,我要赌一把,在地面上试试我的运气!我钻进炸弹舱,在炸弹之间小心地移动身体,终于完美地把 212 磅重的躯壳抛进了空中。机长最后也安全地跳了出来,“Rover Boys Express”载着拉特的遗体消失在远方。”

1945 年 1 月 24 日,哈普的母亲从美国辛辛那提寄出的家信,1 月 27 日由于哈普在东京被击落而退回

这次空袭的损失情况很快被传回起飞地点-塞班岛。73 联队报称在东京上空遭到多达 900 次以上的战斗机攻击,但是损失仍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5 架 B-29 被击落。其中至少有一架是被日军飞机自杀性撞击而坠落。而哈普显然没有做好高空跳伞的准备,他身上只穿着工作服、套着有翻毛领的夹克,另外有一双内侧附毛皮的靴子。哈普接着回忆道:

“我那时候应该是接近失去意识了,在稀薄空气中向大地坠落的过程中我甚至产生了一些幻觉。氧气瓶都扔在飞机上了,我迟迟没有去拉开伞的控制索,因为我自信自己暂时还不会人事不省。手枪和枪套也放在飞机上了,我可不想自杀,要是下面的日本人敢揍我,我就和他们干一架!

大约下落到距离地面 5,000 英尺的高度(约 1,500 米),我集中全力拉下手动索-一次猛烈的冲击之后,我感觉下落速度明显减慢了,不过我的一只靴子却飞掉了。不管怎么说,气温仍旧非常低,我被寒冷和精神打击弄得几乎麻木了,可就在这时我发现大约 700~800 米远的距离上,有 3 架日军战斗机正在向我接近!这下可糟透了。我闭上眼睛,等待着机枪的轰鸣和子弹穿过肉体的痛楚。它们飞到我的身边,却没有开火,而是围着我打转。我觉得眼睛有点花,不过我似乎看到机舱里的人在向我挥手。‘不可能吧?’我这样说服了自己。日机编队围着我盘旋了两圈之后,其中 2 架飞向远方,而最后一架则向我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