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投降后,美军 B-29 轰炸机航拍的大森战俘营。上面的房屋顶上写着“谢谢,大森”(?),右边的房屋顶上写着“‘帕比’•波音顿被关在这里!”

“解放日”,大森战俘营的美军战俘等待友军的到来,头上画圈的是哈普

第 73 联队 500 轰炸大队的 B-29 机长罗伯特•戈尔斯维奇少校(左)和哈普(右),戈尔斯维奇于 1944 年 12 月 3 日在东京被撞落。照片摄于 1945 年 10 月 21 日的檀香山,当时他们正在回国途中

医疗船“仁爱号”(Benevolence)

哈普的战争

  哈普•哈罗兰在恢复了正常体重之后,于 1946 年退役进入罗克岛铁路运输公司工作。然而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1948 年初,得克萨斯州的一个市民团体邀请哈普参加一个征文活动,这项征文面向二战期间所有在得克萨斯州接受过军事训练的老兵,主题是《是什么让我讨厌得克萨斯》。哈普立即回想起受训期间的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在得克萨斯训练期间,哈普等新兵曾遭到上级故意的虐待,这在美军中是司空见惯的,不论过去或现在),他那幽默诙谐的文稿立即被评委会评为获奖作品,节选如下:

  “……从 1943 年 2 月来到得克萨斯直到 12 月离开,得克萨斯在我的印象里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地方,它的气候、它的土地、它的天空,都给我留下了最糟糕的印象。我在得克萨斯州所有 4 个陆军基地都呆过,在 11 个月的训练期间,陪伴我的只有寒冷、冰雹、暴雨、砂风、泥土和难以忍受的酷暑,根本没有什么可看的风景。最重要的,这里是一个恐龙乐园,连一个美女都找不到。于是我一直不理解,陆军为什么非要在得克萨斯训练新兵?

  在东京上空被击落跳伞之后,我在日军的战俘营里度过了 7 个月 2 天又 9 个小时的人生,在这段艰苦而困难的时期我一直在感谢得克萨斯的经历。正因为我熬过了得克萨斯的地狱,才能在战俘营这个新地狱里坚持着高度的自信和努力。”

  评委会许诺无论如何将给予哈普应得的补偿,而豪爽的得克萨斯人的回答是:“OKAY,让那家伙再来一次,我们保证给他真正的、非军事的欢迎。”

  哈普如约而至,那次欢迎会的规模之大令人惊叹,或许只有 33 年之后从伊朗回国的美国人质才能再次感受如此盛情的款待吧。得克萨斯州的头面人物都来车站欢迎哈普,他旋风般地游历了全州各大城市,各类商号和社团赠送的礼物几乎把他埋了起来。在宴会上,现任得克萨斯小姐率领大群的美女包围了这位贵客,他还得到了一头种牛。从他公司经营的铁路回到芝加哥车站之后,哈普象一个西部牛仔那样在大批友人和支持者的注视下走出了列车。他谈及对这次旅途的感想时,说道:“我强烈地感受到了得克萨斯人引以为荣的个人精神、进取心和幽默感。”

  1958 年,哈普离开铁路货运行业,进入全美最大的公路货运企业-联合公路货运公司(Consolidated Freightways),凭借着勤劳、热情和执着,哈普成为一位成功的商人。他进入了公司董事会,并且在 1999 年荣任公司副总裁一职。

  但是,战争和战俘的遭遇给哈普留下了可怕的灰色记忆,在退役后的 39 年中他始终忍受着梦魇的折磨。平均每个星期,他都要作两次类似的噩梦,他的家人也为此而烦恼。直到 1984 年哈普决定彻底和过去做一次清算,地点,自然是地球的另一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1985 年 9 月,哈普如愿以偿,再次踏上日本的土地。在美国驻日大使迈克•曼斯菲尔德的帮助下,他会见了 1945 年 1 月 27 日击落“Rover Boys Express”的日本飞行员-退役陆军大尉樫出勇(Capt Kashiide Isamu)和日海军王牌飞行员坂井三郎,参加见面会的还有包括小林金幸在内的两名同情美军战俘的原日本看守,这是一次富有人情味和友好的会面。1989 年和 1999 年,哈普多次访问日本。通过与往日敌人的相遇和交谈,哈普心灵的创伤渐渐愈合了。当 1988 年他得知樫出勇的健康状况恶化时,立即给这个击落自己的人写去一封鼓励信。“飞行员们喜欢这些鼓励。”哈普说道:“我们互相尊重、互相激励。”

1985 年 9 月在日本大使馆的一次会见,左起:樫出勇、哈普、坂井三郎

哈普和坂井三郎在高尔夫球场一决高低

Happy End

  而哈普一直在惦记着一位老朋友,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不用说,那自然是在空中向他敬礼的日军飞行员-海法秀一伍长(Hideichi Kaihou,伍长相当于下士)。

  那一天飞来的 3 架日军飞机都是固定式起落架的二式高级武装教练机(单发),属于千叶县(东京以东)的横芝机场的日陆军第 39 教育飞行队。驾驶员是飞行队教官大石代三郎少尉和两名助教:森胁公之伍长和海法秀一伍长。现在三人中只有海法秀一还在世,他回忆道:当天三架飞机在千叶县香取海军机场附近的沼泽地练习投掷一种被称为“タ弹”(ta bomb)的磷性弹,下午训练结束之后编队在返回基地途中发现了一叶降落伞。编队为了给美国飞行员指示最近的正规军所在地,向东北东快速飞行,以逆时针旋转希望他能够注意到。当看到地面的居民开始聚集的时候,大石少尉在完成两次盘旋之后飞走,向哈普挥手的是森胁伍长,他随后也跟随长机而去。海法伍长在第二次盘旋时,向哈普致以军礼,祝他好运。或许这也是由于他的上司-第 39 教育飞行队队长绵部彻夫少佐的日常教育所致,绵部在训练中时常告诫手下的飞行员:“对跳伞的敌军飞行员,不应该用机枪和机翼予以杀害。不要光想着武士道武士道的,也要多学习西方的骑士精神!”(绵部生于 1916 年,此人并非科班出身,而是从一个地勤整备兵一直升到飞行队长,现居住在佐贺县唐津市)

  海法秀一,1925 年 1 月 23 日生于东京深川佐贺町,日陆军少年飞行学校第 13 期学生,二战期间在日陆军第 39 教育飞行队/迎击中队作为飞行军曹和美军 P-51、F6F 和 B-29 作战,战争末期在驾驶武装教练机时遭遇 4 架美国海军的 F6F“泼妇”战斗机,海法的飞机被打成重伤坠落在一个神社里。很偶然,那个神社名为“海保神社”(Kaihou Jinja,日语中“海法”和“海保”发音相同),神主(祭司)的夫人和女儿把海法秀一救出飞机。战后,海法和神主的女儿结婚,他本人亦自嘲道:“谢谢格鲁曼飞机和神仙,给我找到了老婆。”海法秀一在战败后进入日本中央航空株式会社运行部担任民用飞机驾驶员和飞行教官,总飞行时间为 1 万 9 千小时。退休之后,他成为航空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