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其实揭露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也就是当天地面指挥所应该是分散的,并没有因为歼击机和轰炸机一同出击,就在一起作业。或许是由空联司统筹全局,但是直接指挥空中飞机的,还是各单位自己的指挥所,而这些指挥所都不在一处。否则,当时 7 团的米格-15 在何处,空联司指挥中心的标图板上应该很清楚,就算有疑问,马上从指挥所用无线电联络一下即可确认。不直接与 7 团飞机联系,反而问轰炸机群,说明了歼击机与轰炸机的指挥所很可能是分开的。另一方面,这也说明了当时在空中的米格机绝不是只有 7 团的飞机而已。是什么样的“友机”志愿军地面指挥所无法确认,通信上又有点困难的呢?这自然是指独立行动、不归空联司指挥的苏联第 64 航空军的飞机了。
紧随在第 336 中队“红色分队”之后的“白色分队”6 架飞机也开始对轰炸机群攻击,他们的接战角度仍然不够理想,一样是从前上方迎头俯冲。领队一号机阿弗雷德·赛门斯(Alfred Simmons)上尉首次攻击轰炸机不果,在拉高过程中发现 15,000 英尺(4,500 米)高度有 4 架米格-15 在轰炸机群前上方朝南飞行,对下方的战斗浑然不觉。这 4 架米格机的机鼻都是红色,方向尾舵上有一道红条,机腹下还带着副油箱。赛门斯爬高到米格机的高度,悄悄咬住殿后的米格机,随即开火射击。无奈他的运气不佳,才射击约 20 发子弹机枪就故障卡壳,他只好赶紧脱离战斗返航。但是这些米格机可能也没有发觉被攻击,并未对他进行追击。
他的僚机二号机罗伯特·阿特金(Robert Atkin)则攻击了第三组轰炸机的最后一架。阿特金回忆道:“我们被导引迎向来袭的机群之中。它们不是高速的佩刀机的对手,我想它们也心知肚明。我对一架轰炸机迎头攻击,子弹打中它的机身及发动机。跟在我后面的飞行员说那架图-2 的发动机开始停车。”(注 65)
在他后方约 500 米的第 2 小队长机三号机比佛得·哈蒙德(Buford Hammond)在 15 时 08 分时开始俯冲攻击,看到阿特金打中了轰炸机的机身,他自己也对同一架轰炸机射击,打中一具发动机,当他穿过轰炸机群时,看到飞行员已经关闭发动机,螺旋桨顺桨。
哈蒙德的僚机四号机李奥纳·梅尔鲁克(Leonard Merook)对第三组轰炸机的二号机攻击不果,绕回来时发现有 1 架轰炸机正在坠落,他跟着下去照相为证。当梅尔鲁克再度爬升时,他看到上方的米格-15 开始抛掉副油箱,这时是 15 时 09 分,位置在大鸡岛北面(坐标 XD3288),离美机开始攻击已经有两分多钟了。
伊凡斯是“白色分队”的第 3 小队的长机,编号为五号机,他和僚机戴维·弗利兰德(David Freeland)也是从前方接近俯冲攻击轰炸机群,第一次开火,子弹打中了一架轰炸机的右翼和右发动机。掠过轰炸机后,他随即做了个急速拉高转弯(chandelle)的动作,回头从后方接近再攻击一次。他回忆道:“……由于我在编队里位置的关系,我选上了位于最后一组侧旁的一架轰炸机,从右前方四分之一角度迎头冲下去。我边右倾转向目标,同时使力拉住操纵杆,让瞄准光环留在目标上,给它长长地吃了一顿子弹。我掠过它的机尾,回头看时,哈!火焰从它的右发动机开始冒出来。我拼命拉住操纵杆转回来,几乎就要把机翼给拉掉了,好绕回来开火,确定把它干掉。”
他的第二次攻击再度命中,轰炸机开始坠落。他回忆道:“我对无线电大叫‘红五号’(编者注,原文如此,伊凡斯应为白五号,此处是伊凡斯记忆有误)干掉一架着火家伙!来标明我的战果。不过其实不需要担心,火焰包住了发动机,延烧到整片机翼,它脱队后像堆营火般坠下。我一边转弯,一边很快地再看一下,海面上激起了很大一阵水花,那架轰炸机就不见了。”(注 66)这架轰炸机坠于离大鸡岛约 2 公里的海面(坐标 XD2990)。
当 F-86 战斗机开始攻击后,拉-11 歼击机便四下分散,但轰炸机群仍保持着编队。首先被击中的可能是第 3 中队右僚机位置较为暴露的梁志坚座机,而攻击它的可能是“白色分队”二号机的阿特金和三号机的哈蒙德。
但第一架被击落的,应该是宋凤声的座机。根据该机领航员陈海泉回忆,他们飞机的右发动机首先被击中起火,烟裹着火向座舱袭来,他们与美机相距不到 200 米,美机的座舱甚至驾驶员的脸都看得很清楚。(注 67)
宋凤声座机受创后,他命令机组员跳伞,但其他两名乘员或死或伤,没有反应。领航员陈海泉小腿受伤,试了两次才跳出机外,飞机随即坠入海中,这可能就是梅尔鲁克拍照的那架图-2。陈海泉运气甚佳,负伤的他跳伞后没有落入海中,幸运地落在一个小岛的沙滩上,为志愿军地面部队所救。(注 68)以当时严冬的海水温度,如果没有美军飞行员随身配备的救生筏,落入海中应当支持不到几分钟。当日其他志愿军飞行员及机员也有跳伞的,杨大方机组乘员看到另外至少还有梁志坚机组的通讯员曹新广、张孚琰机组通讯员陈以德、射击员王道哲跳伞落海,(注 69)但所有跳伞人员除了陈海泉外无一生还。
接下来伊凡斯和他的僚机与 1 架拉-11 短暂交战:“这时候我和敌机航路大约同向,看到前面有 1 架拉-9,我以高速接近,把瞄准光环对准它,用力扣下扳机──结果让我很惊讶,子弹像条长长的手臂伸向那架飞机,当看来快要接触的那一瞬间,它向左急转,子弹穿过他刚刚所在的位置扑了个空,这是我所看过最间不容发的事。然后,瞬如星火,我们从它旁边掠过。那只小老虎绕回来对我的僚机戴维·弗利兰得开火。以我们那时的速度来说,我们根本一点也不担心。”(注 70)这是高速低回转率飞机与低速高回转率飞机间交战的典型范例,拉-11 这种低速的螺旋桨式飞机很容易用小转弯来避开高速喷气式飞机的攻击。但另一方面,喷气式飞机也不用担心被螺旋桨式飞机反转过来从后咬尾射击,因为螺旋桨式飞机反转过来时,高速的喷气机通常已经脱离后者的射程了。

戴维斯在大和岛空战时使用的旧型 F-86A,该机没有雷达瞄准具,仍然使用二次大战时的 Mk-18 瞄准具
15 时 10 分,当第 336 中队开始攻击 3 分钟后,乔治·戴维斯率领的第 334 中队也抵达战场。他们的高度较低,以大约 10,000 英尺(3,000 米)的高度进入战区,在铁山东北(坐标 XE4505)发现了前方海面上空的轰炸机群。戴维斯没有马上展开攻击,反而带着中队横过轰炸机群航路继续往西飞。这时,轰炸机群正好也向左转弯改变航向。这个航向的改变可以参照 11 月 6 日轰炸行动中韩明阳带队在登串洞附近做的航向改变,应该是为了进入轰炸航路的最后修正。这个航向的改变让轰炸机群与戴维斯机群的夹角拉开,无形中让他们取得了较好的攻击角度。戴维斯保持航向继续飞了一会儿,与轰炸机群拉开一段距离,然后他带队向左急转回头,从轰炸机群的后侧方俯冲下来,攻击角度较 336 中队大为理想。戴维斯第一次开火射击就击伤了 1 架图-2,该机开始掉队,然后他再拉高右转回来,重新瞄准射击,打得这架图-2 的油箱爆炸,接着发生一次更大的爆炸,开始向海面坠落。这架飞机有可能是梁志坚已经负伤的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