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虽然特遣队逐渐开始对日军的制空权进行挑战,但要彻底夺取制空权尚有很大困难。这不但因为日机在数量上占有优势,在训练、供给、设备、运输方面占有许多便利〔24〕;还因为特遣队自身有一重大弱点:即损失飞机后很难得到补充,供应物资也因驼峰运输量有限而十分紧张。因此,不但中国舆论界在 1942 年下半年要求美国加强空军援华的呼声很高,美国舆论界也大声疾呼。例如 1942 年 7 月下旬美报在报道特遣队轰炸了广州敌机场时就呼吁:“欲其负起艰巨之工作,尚须尽速获得适当之增援”〔25〕。至于特遣队首脑的陈纳德对此认识更加清楚,并多次要求美国政府增加援助。然而,由于美国更重视欧洲战场,中国战区美军最高首脑史迪威又历来主张重点发展地面部队,结果陈纳德的要求屡遭否决。尽管如此,陈纳德还是在 10 月通过罗斯福总统私人代表温德尔·L·威尔基致函总统,要求获得 105 架新式战斗机、30 多架中型轰炸机、12 架重轰炸机,并以 30% 的战斗机及 20% 的轰炸机补充。为了说服总统,陈纳德指出他的计划成功不但有利于麦克阿瑟及海军在太平洋的进展,而且可以使中国人永远成为美国人的朋友,日本人则在半年内被赶出中国。此外,在信中陈纳德还要求作战上的自由与直接向蒋介石报告的权利〔26〕。像往常一样,陈纳德的计划遭到马歇尔与史迪威的强烈反对。然而,由于陈纳德的计划得到罗斯福一些私人顾问如霍普金斯及科里的支持,加上蒋介石发出电报与陈纳德计划前后呼应〔27〕,终于使罗斯福的态度趋于积极。
然而,尽管第十四航空队得到罗斯福的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从此陈纳德就能顺利实现自己的军事计划。相反,由于当时滇缅公路仍未打通,十四航空队的给养仍只能依靠从印度飞越喜马拉雅山到昆明的驼峰运输线(如果连从美国送到印度的路程,运输线长达 1.4 万英里),美空军运输大队虽尽了很大努力,运到昆明的物资仍有限;加之,第十四航空队仍隶属于史迪威之下,物资分配权也由史迪威掌握,因此陈纳德仍无法获得物资上的优先供应权。史迪威认为在收复缅甸之前十四航空队只能获取有限物资中的 3/8。更不幸的是,驼峰运输线在 1943 年 4 月又因雨季的提前到来而几乎完全阻断。在 4 月头 10 天,原定有 245 吨物资可送交十四航空队,结果,只送到了 45 吨,航空队的活动只好暂时停止。事实上 4 月只有一次飞行任务,即 24 日 9 架 B-25 型轰炸机出袭在缅甸的一个日军基地。
美空军的这种情况,给了日本以可乘之机。当时与在华美空军作战的日本空军,拥有战斗机 200-250 架,轰炸机 50-100 架。在 1943 年 2 月底制定的“帝国陆军对华作战指导计划”中,日方已决定“1943 年春季以后及时加强航空作战”,“遏制敌空军蠢动”是日军的主要任务;为此还拟增加战斗机、轰炸机各两个战队以击破中国内地特别是西南方面的在华美空军〔30〕。3 月末日第三飞行师团首先从广州攻击桂林;4 月初衡阳、零陵、建瓯美军前线基地也频遭日机袭击;日机从 3 月 30 日起针对丽水机场的情况连续三天累计 80 架次进行轰炸;4 月 22 日日机以 44 架之众进袭零陵,同时对云南驿美机场也进行轰击,美机损失 17 架;4 月 29 日31 架日机再次进攻桂林,迫使美机向后方转移。

二战时的著名照片:守卫第 14 航空队 P-40 战机的中国士兵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方面建议罗斯福召集史迪威与陈纳德回华盛顿面议,与此同时宋子文又向霍普金斯表达了中国政府希望将 5 月至 7 月中印空运物资拨与第十四航空队,以便向日军发动空中攻势。4 月底陈纳德抵美后,又向罗斯福面交了 1943 年下半年的空军作战计划。主要内容有:第十四航空队准备从 7 月起用两个月争取在中国的制空权;之后分三期展开攻势摧毁日本的运输线与本土;补给方面,7 月至 9 月月需 4,700 吨,9 月以后月需 7,100 多吨;在六个月中拟炸毁日本船舶 60 万吨〔31〕。考虑到以上计划,尤其是第十四航空队面临的处境,罗斯福决定立即采取行动以满足中国方面与陈纳德的要求。5 月在华盛顿召开的三叉戟会议上,罗斯福明确主张从每月越过驼峰的 7,000 吨物资中抽出 4,700 吨给予驻华美空军,而对史迪威的反对意见不加理睬。为提高驼峰运输量,罗氏还在会后另派一军官去主持空运工作。这样一来,驼峰空运吨位开始增加,从 5 月的 3,000 吨增加到 7 月的 5,500 吨。
由于罗斯福的新措施,第十四航空队的物资供应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从 5 月起空中活动又逐渐活跃起来。5 月 4 日六架 B-24 轰炸机飞袭越南河内,海南岛南端的三亚也遭轰击。在对河内的轰炸中,所投炸弹 75% 命中目标,因此被美军陆军部长史汀生宣布为:“由中国根据地起飞之盟机空前最大及破坏最烈之一次空袭”〔32〕。美国空军主力从 5 月 6 日起还逐次向桂林推进,到 8 日晨即达 56 架。8 日这一天 7 架美 B-25 轰炸机飞袭广州日军的天河与白云机场,炸毁日机 20 架。
驻华美机的轰炸攻势很快引起了日方大本营的高度重视。它不但告诫日侵华空军“特别注意美轰炸机进入桂林,加强北九州、台湾及中国沦陷区的空中警戒”,还对南方军发出参电要求协助对华航空作战〔33〕。
与此同时,侵华日第十一军为了加强长江的运输能力,使宜昌附近近一万数千吨的船舶得以下行,消灭洞庭湖至宜昌长江右岸的中国军队,从 5 月上旬到 6 月中旬又开始了所谓“江南歼灭作战”。第十四航空队于是在肩负云南上空作战的同时,又担当起给湖北境内中国军队空中支援的任务。陈纳德说:“在那时期里,一个驾驶员在某一天沿长江扫射,而在 48 小时后又改在云南攻击红膏药轰炸机,是寻常的事。”〔34〕 6 月上旬,第十四航空队的大队机群连日分批在鄂西的宜昌、蒲圻、白螺矶等地实施轰炸,破坏了敌军的军事中心与设备,有效地掩护了中国地面部队。结果日军溃退,中美军队取得鄂西大捷。
对第十四航空队与中国军队的支援,当时中美双方都有高度评价。美军伊利奥特少校认为:“此少量空军能为中国军队完成如此重大之助力,吾人已不能获得更佳之例证”;中国共产党主办的《新华日报》在一篇短评中也认为:“这次鄂西大捷,空军协同作战,重创敌人,是造成胜利的重要条件之一。”〔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