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林坡戴公馆
酒过几巡,戴笠就忍不住对英国佬骂开了,其深痛恶绝之词不绝于耳,令在座的无不暗自惊讶。他是这样评价英人的:“他们是世界上出了名的老奸巨滑,你们去印度,与英国人打交道,一定要事事处处留心,态度要硬,决不可软。应寸步不让,否则就会吃亏,上他们的当!” 他还蔑视道:“英国人外强中干,实在不中用。不到半年就被日本一脚踢出香港、马来亚和缅甸。难道他们这次会坚守住印度?我就不信!”
在酒席行将结束之际,他这样告戒这群一头雾水的赴宴者说:“你们到印度去要机警些,看形势不妙就赶紧回来,不要到头来,他们把你们扔下跑了,你们还莫名其妙哩……”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戴笠对英国人如此耿耿于怀呢?大家事后才知道,他之所以一再拖延赴印工作的行期,事出有因:原来早在抗战初期的 1939 年,他有一次搭飞机自重庆去香港,刚下飞机,就被知道他底细的启德机场上的香港警务处人员扣押,而且一下子就拘留了二十多个小时,而且还是关在一间“又脏又臭的小牢房”里。后经军统驻港特务多方营救和国民党外交部的一再交涉,才获得自由。所以,他一直认为这是英国人对他的莫大侮辱和打击,是终生难忘的奇耻大辱,所以,在派人协助英军作战一事上,不暗中捣乱才怪呢!只是碍于蒋介石已经同意此行,才不敢过分而已。
在加尔各答的日子里
1942 年 19 月 24 日,几经“磨难”之后,正式番号为航空委员会第 6 监察区队的全体队员携带器材和密码文件终于登上了从重庆直飞昆明的专机,然后再分乘 2 架飞机分批抵达加尔各答。
队部设在加尔各答市东北角一个叫作“皇后公园”的地区,这是一片军事禁区。中国人住在禁区的中心位置,那是一栋很大的 2 层洋房,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绿荫,环境甚佳。
刚到时,英国方面已经热情地为中国人配备了西餐大厨师,而且一天要开 5 次饭。可不久,大家就开始抱怨吃不惯洋菜洋面包,于是不得不由航空委员会驻加尔各答办事处觅来一位中餐厨师,来给大家做饭,他的工钱自然仍由英人支付。结果是,全队人马的薪水由航空委员会驻加尔各答办事处发放,而房租、饭钱和外出交通费用均由英国方面开销。
尽管中国航空委员会驻加尔各答办事处是工作队在当地的带管上级,但办事处除了主任一人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工作队的小洋楼。直接与国内保持联系的联系人,应该是中国驻加尔各答总领事、说白了就是当地的军统头目陈质平。工作队原则从不接待任何来宾,仅 2 人例外,那就是曾任重庆空军第 1 路的副司令兼参谋长徐康良将军和中国驻印武官杜武。他俩路经该市时,曾分别看望过工作队,工作队也破例欢迎他们的来访。由此看来,工作队似乎对空军系统的人更有好感一些。
允许拜会中国工作队的英国人只限定于 2 人,一位是英国驻远东军区空军指挥部情报处处长福尔克纳上校,另一位是英方驻区队的联络官佩德少校。当然还有 2 名工作队专车的驾驶员,他们也是英国人。
英国人一见面就述说他们自己的密电侦译队因为组建不久,至今毫无建树。这支队伍总共有 150 人,几乎是中国工作队总人数的 5 倍。福尔克纳上校说:“我们仍然没有找到日本空军的通讯网络,我们希望得到贵方的必要帮助。”
据回忆,在小洋楼的 2 层,设立了工作区,拥有“2 台 4 室”的配置——
第一电台配备 4 台侦收机,由杨启华和俞京 2 人主持工作,具体任务是搜索和监听缅甸一带日本空军的通讯、研究通讯规律和变化、判断敌情、抄录密电内容。
第二电台由姚舜一主持工作。专门负责和国内的重庆空军监察总队、航空委员会以及军统局的日常联系,并将重大敌情通报国内。
然后就是“研译室”,由金仲宣主持工作。主要负责组织人力破译日本空军往来之密电,要求最后译出的电文就是一篇完整的有用的情报。所以在该室集中了数位从事日本密电研译工作多年的老手。
还有一间“队长室”,主管日常行政工作,处理情报的输出,随时将新的情报通知佩德少校,并定期编辑《每周综合情报》,于周末送交英方。
至于“联络官室”,坐镇的正是英方驻区队的联络官佩德少校。他负责传递情报和一般性事务。如果情况紧急,可以用电话将情报直接告知英国空军指挥部。
最后是“总务室”,配有书记、译员、打字员、事务员、文书、会计等等。
我获得英方无法得到的敌情
加尔各答毗邻缅甸,处于日轰炸机有效行动半径之内。第 6 监察区队初来乍到,主要还是收集日海军航空队的密电,但发现数量很少、信号很弱、以至于电文很不完整。据推断,海军飞机已无频繁的活动。于是及时调整了侦听策略,改为以收集日本空军(即陆军航空队)的密电为主攻方向。不久,我方即掌握空军的通讯网,将其拿来与以往已经掌握的资料进行比对以后发现,虽然敌方电台的呼叫结构和使用波段变化不大,但密电的密码组织已经彻底更换!
在国内,由于日军自认为中国人不大可能破译他们的密码,尤其是较为先进的空军密码,因此他们一直采用比较简单的“移位密码法”。而现在移师远东以后,他们要面对的是科技相对先进的英美两国,所以及时改变了空对空和空对地之间的通讯密码,新的方法叫做“加乱数法密码”,是一种保密性更强的高级密码,它一时间成为我方破解密电的拦路虎。当时,第 6 监察区队收到的都是三位数密电码,乱数表本比较薄,我方人员认为破译的难度没有预计的大。通过累积统计和分析,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发现日本人的这种密码乱数组并不算多,于是不久就攻克了这一难题,为判读日机往来密电和识破其动向扫清了道路。这是中国专家赴印以后打响的第一仗。
从 1942 年 11 月到 1943 年的 10 月、第 6 监察区队在加尔各答工作期间,共计破译日本密电 300 余份。其中凡情况紧急的情报一律翻译成英文,及时送交联络官佩特少校。例如在日本侦察机从空中发回地面的密电中就包括日机搜索到的海上英军舰只分布情况、印缅边界地区英军动向、以及当地的气象情况等等。又例如通过密电分析,常常可以提前洞察到日轰炸机的空袭走向与规模、其中有日机对缅甸西北地区印缅边界英帕尔一带及密支那东南方中缅交界地区进行轰炸的一些具体情况。同时,也让我们掌握到敌方的一些具体的战术,如日轰炸机往往每次出动仅 3 至 9 架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