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年,即 1942 年,中国政府的电讯情报人员应英国政府之邀请,前往印度的加尔各答,协助英印两国空军当局,共同抗击日本侵略军。这段往事,当时因涉及军事机密,加上参与者甚少,故外人很少了解。直至战后,仍鲜为人知。
本文根据家父 20 多年前遗留的采访手稿和部分回忆录,在加以浓缩改编之后,整理出此文以供读者参考。一方面也是籍世界反法西斯胜利 60 周年庆,缅怀我们在抗战中曾经作出了巨大贡献而默默无闻的先辈们。
侦破日寇空军秘电
“七•七”事变后,蒋介石被迫抗战。1938 年,在武汉正式组织译电人员,从事研译日本的军事密电。次年,戴笠又在军统内部成立一个译电组,由美国专家亚德雷任顾问,也以日军密电为破译对象。1940 年,蒋介石将驻重庆的七套译电班子一举合并,成立了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以集中人力、财力和物力,强化对日译电的工作。

戴笠与蒋介石
就在该组织成立之前的 1938 年 10 月左右,军统的译电组从一架被击落的日机上搞到一份日本陆军航空队(即通常意义上的空军)的电台通讯秘密文件。文件中关于日陆军航空队(以下简称日本空军)飞机空对空和空对地通讯联络的一些规定,成为我方后来侦截日本空军密电的重要线索。
军统的译电组设在“迁都”以后的重庆市复兴关(此前名浮图关)。1940 年 4 月开始,该工作组已能截听到以运城为中心的日空军密电和以武汉为中心的日海军航空队的密电,此乃中国侦译日本空军密电之伊始。也就在 4 月份,该组并入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
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内的第 3 组专门截听和抄收日本密电,然后交第 2 组进行破译。至 6 月,已破译日空军一批对空对地密电,从而掌握了一部分日机的飞行动向,送中国空军司令部参考利用。
为加强情报的时效性,又将(重庆)徐家坡侦收电台扩大为侦译工作队。该队是一个集侦收、研译、情报判断三大功能为一体的机构,有利于更快捷地将有用情报送达我空军指挥机关。在徐家坡侦译工作队成立以后,已从仅仅研译简单的中文密电、从单纯收听日本外交密电,发展到可以一体化地截获整理出日本空军的行动情报。据说,在收集到的密电中间,也包括由我党领导的八路军等单位提供的一小部分电文。
在国民党要人中间,最重视密电侦译工作的莫过于曾任空军总指挥的毛邦初了。1940 年,当日机大举空袭重庆时期,我机在与日本护航战斗机(尤其是海军的零式战斗机)交战中,曾吃过大亏。故此,按蒋介石的指示,毛下令今后凡遇日机来袭,驻渝空军一律起飞避战,以“保存实力”。但这里存在一个指挥上的技术问题:如果我机起飞过早,空中滞留时间过长,便有油尽而野外迫降之虑;若起飞过晚,来不及与敌脱离接触,便有被炸于地面或被日机空中击落之危险。不过因为有了徐家坡译侦工作队,可以使我机的起飞时机和返航时机安排得较为合理,大大减少了飞机的损失。以至于到后来,我情报人员已能根据日来袭机群不同时刻的密电,分析出它们的航向、坐标和目的地,做到对日机的行踪了如指掌。例如在重庆实施防空警报当中,一般总是先后发出“预行”、“空袭”、“紧急”和“解除”四种不同的警报信息,可以让市民从容地进入防空洞或及时出洞恢复正常生活。

毛邦初
侦获珍珠港事件发生前后的日军动向
自从毛邦初升任中国空军总指挥以后,他便马上呈准蒋介石,由技术研究室专门成立一个全新的工作队,专门配属于空军司令部,负责全面收集和研究侵华日军空中活动的情报。该工作队于 1941 年 10 月开始在成都正式投入运行,仅一星期就掌握了侵华空军(也含日海航部队)的大部分通讯网络。
是年 10 月下旬,成都工作队突然发现日本空军的通讯异常繁忙起来,逐结合情报具体内容,判明日空军空中力量正分兵两路南下:其中一路以华中、华东海军飞机为主,经上海和广州南去;一路以华北和东北的空军为主,经东北,飞越朝鲜的济州岛,回日本本土。如此大的调动,化了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此后,我密电侦收机突然转为沉寂,过去的情报源基本消失!实际上意味着日本方面已将有限的空中打击力量南移到更加需要的太平洋战区去了。
于是,在空军参谋总部研究以后,我工作队及时调整了对日密电的侦收范围,改为侦收距离更远、信号强度相对更细弱的密电。
终于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后次日,就侦听并破译出一则重要情报:即原来以驻武汉日本海军飞行队为主力的敌机将“有所作为”……
12 月 10 日晨 8 时许,盟军方面发现日一架海军侦察机在新加坡东北洋面上进行了搜索活动。据该机发回基地的密电,我方了解到,这架飞机正在监视着海上某舰的行动。可惜因距离遥远,信号时有时断,令我工作队之侦听十分艰难。至 9 时许,信号已完全中断。下午 1 时许,突然又收听到日海军航空队重轰炸机群发出的一些密电,这是机群领队长机拍发给基地的密电,密电内容已尽是关于战果的详细汇报!这说明日本机群在已在午前出击,而下午 3 时以后战斗基本已告结束。在我工作队连续近 2 个小时的截听过程中,一共得到 16(17?)份密电,经分析得出如下情报:
1) 日军驻越南西贡的海航部队,已在侦察机的配合下,于马来半岛以东海面炸沉英国皇家海军的“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和“却敌号”巡洋舰。虽然当时日机密电中报出的是“乔治五世号”,但中方还是正确地判断为“威尔士亲王号”。很显然,日机飞行员将外形非常相象的 5 艘同为“英王乔治五世”级的“威尔士亲王号”误判成“乔治五世号”了。

威尔士亲王号
2) 从日机空中电台呼叫数量判断,所出动的飞机应该在 100 架上下。
3) 根据通讯中的各种特征判断,可推断其中的一部分重轰炸机应该是原来驻扎在我武汉机场、并空袭过重庆的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