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在你第一次战斗飞行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尊克沃特:我们在凌晨 5 点 30 分集合,当我准备好上路的时候,天还完全是黑的。你可以想象,当时的我一定心潮澎湃:36 架 B-17 整齐地排列在跑道上,马达轰鸣,等待着一飞冲天。忽然,无线电中传来了指挥官的声音:“尊克沃特,我要你和隔壁的 B-17 机组交换一下副驾驶,他们经历过 5 次战斗飞行。这样的话会对你有所帮助,你的副驾驶也可以从老手那里学到点东西。”没错,对于我们来说,要单独完成第一次任务是有点棘手。“收到,长官。”我回话道。

  于是我把副驾驶派到了隔壁的机组,他们也把副驾驶送了过来。那天我们回到基地以后,老天爷,换来的那个副驾驶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他们的机组了――在投弹时,那架 B-17 的弹舱挨了一炮,当场炸成碎片了!就这样,我的副驾驶在进行第一次作战任务时牺牲了――名叫兰道夫•马丁(Randolph Martin),一个出色的得克萨斯州小伙子。

罗杰•尊克沃特(后排左一)与“怒骂美人”机组成员的合影

记者:每次任务是怎么开始的?都有哪些准备工作?

尊克沃特:我们会在凌晨 4 点起床,在 5 点 30 分集合。首先发言的通常是大队长,一般他都会这么说:“我们这场仗要打好。我们会做好准备避开那些高射炮火。不要太担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所有人安全返航的。每架飞机都要满载 2,700 加仑的燃油,还要装载 3 吨半的炸弹。”接下来说话的是天气观测官:“嗯,小伙子们,在目标区的上空将有 50%的云层遮挡。但是,当你们抵达目标时,很有可能一点云都没有了。”――当然,他只是在猜测而已,那边的天气如何,他是不会精确计算出来的。然后轮到工程维修官:“嗯,小伙子们,我们已经花了一整夜时间来维护你们的飞机了。”没错,工程部门的这些战友都是非常非常好的人。每架飞机都会分配有 5 到 6 个人进行维护工作,飞机一降落在地面上,他们就会围着它忙个不停。工程维修官告诉我们:“如果你们看到螺旋桨的周围在冒烟,别担心,有防火墙在呢,火势很快就会自己灭掉的。”那好,他对这个应该很有自信。“但是,”他接着说下去,“如果你看到机翼的后沿在冒烟,那就是说有麻烦了。因为那很快就会把机翼的油箱烧穿。”B-17 的机翼油箱是橡胶质地的,理论上具备防弹能力。 但他们还是要努力向我们说明清楚:在 27,000 英尺的高度上飞行,遭遇各种异常情况时的应对方法。

  我们在早上起飞之后,所有出击的飞机都会集中起来,每一架轰炸机都会在编队中分配好一个位置。在集合的过程中,我们会围绕着海岸线上的一个灯塔飞行,到所有轰炸机都在队列中就位,大约一共需要 1 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然后,轰炸机群径直飞往欧洲大陆。当我离开美国的时,法国已经被盟军收复了。但只要 B-17 飞临德国领空,高射炮火就开始活跃起来。

  德国人总想猜出我们轰炸的目标是哪里,而我们往往是先在朝向一个不在轰炸目标之列的区域飞行一段时间,然后再拐个弯飞往此次出击的真正目标。这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你必须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被捉到。

艺术图:一架受伤的 B-17G 支撑着飞回弗拉林汉机场-―“方块 J”轰炸机大队的驻地      

记者:你们是怎样被击落的?

尊克沃特:那发生在 1945 年 1 月 2 日的突出部战役期间,我们的第 10 次任务。我们奉命飞往法兰克福,轰炸一个铁路集散地。我刚刚把炸弹投下,就感到飞机在猛烈震动。我的副驾驶向右侧的窗口望出去:一枚 88 毫米高射炮弹在机翼上一穿而过,留下一个大洞。副驾驶当即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蹦起来,冲往紧急出口。看到机翼的状况后,我第一个反映是:“当时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我努力地想回忆起工程维修官所说的全部注意事项。我想了 30 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后冲着麦克风大喊“跳伞”。机组成员们应该都有所准备了,因为当时机身中到处都是浓烟,而且我们的一个发动机已经完全失灵了。

  对 B-17 驾驶员来说,如果你不能保证 4 个发动机正常运转,这就意味着你要掉高度,你的飞机再也跟不上编队的阵列了。当然,你不能指望整个编队把高度降下来陪你一架飞机,他们必须保持整齐的队列进行轰炸,并且返航。

  我又想了大概 20 秒,B-17 的高度一直在往下掉。我瞥了一眼高度计,看到我们现在的高度是 17,000 英尺,这就是说,距离地面有 3 又 4 分之 1 英里。在这个高度,你可以脱下氧气面罩,而在 27,000 英尺,你必须依靠外来氧气的支持,否则不出 2 分钟你就会晕过去。不过既然到了 17,000 英尺,我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在机舱内各处都安装有小型的氧气瓶,不过我们一般都不会使用它们。我们习惯了铠甲一般的氧气面罩,它的管道通过我的两腿之间,再往下,就是以丰满女星梅•维斯(Mae West)的名字为绰号的救生设备,那是为我们迫降在水面上的情况而准备的……

  我沿着舱门爬出去,先行一步的副驾驶员已经一路打开了所有紧急开关,飞机把舱门抛掉了――正如它们的设计师所预想的那样。现在你要担心的只是不要让降落伞被飞机挂住了,有些毛头小伙子会干出这样的傻事来,他们能在跳伞之前就在机舱中火急火燎地把降落伞的开伞索拉开――后果自然可想而知了。对我来说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我坐在舱门,往下张望,看到了一条沿着山谷延伸的乡村小路。现在时间是 12 点 30 分,一个气候宜人,明亮舒适的晴天。这个时候去海滩晒太阳是再好不过的了,但此刻的我,正坐在一架 B-17 的舱门口,看着它逐渐向右倾覆。。。。是时候了,我头朝下,跃出了飞机。

上封信:1945 年 1 月 2 日,罗杰•尊克沃特的 B-17G 在德国上空被击落后,其家人收到的电报,通知尊克沃特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失踪。下封信:通过红十字会的帮助,军方获知了尊克沃特在战斗中生还、被俘的消息,随即通知其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