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的同样时间,区队二楼电台值班人员突然兴奋起来,他们发现东瓜机场在平静了若干天之后,突然又忙碌异常!机场电台和各轰炸机电台之间的通话多了起来,叽里呱啦的电波说明它们彼此正在试通联络手段,这会不会预示着将会有一次较大的行动出现?
根据这些杂乱的通讯,中国人马上就估算出参加行动的轰炸机可能在 9 至 12 架之间。又过了 10 分钟,日本人开始不再“发话”,这说明飞机编队正在鱼贯起飞。
不久,密电又在同一方向出现,先是飞机上的电台连续呼叫基地数次,但并不发送具体内容。而后基地根据地面测向机测出的飞机方位,通过回电反馈给空中编队。原来,这是一种为夜航飞行进行导航的办法。能使飞机沿着一条既定的航线前进。而聪明的中国人马上就联想到日本飞机很可能没有安装自主导航设备。
由于地面发回的电文中只有表示“示向度”的测向数据,因此如果侦译人员不懂测向知识,也只能是莫名其妙干瞪眼,无法变为对自己有用的情报。在空中形势瞬息万变的情况下,对第 6 监察区队确实是个挑战。
好在中国人早在国内举办的重庆中苏特种情报电台培训班里接受过飞行测向的知识培训,所以经过计算,马上得出了机群的飞行方向:即从东瓜起飞以后、一直在向西北方飞去。
这些情报立即告诉了近在咫尺的佩特少校,然后他马上拿起专线电话通知驻加尔各答的英印空军联合指挥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中方人员头戴大耳机,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搜寻着空中的每一丝电波。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器材里的电子管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可不知为什么,在飞机起飞 1 小时之后,日方的机载电台全部陷入寂静,所有的联络信号都消失了。只有地面还在疯狂地呼叫着他们。
第 6 监察区队一直监听到东瓜机场也停止呼叫为止,并将这一反常情况及时通告了佩特。……当夜风高月暗,加尔各答平安无事。
次日上午,正当中国同僚们一边茗着咖啡、一边在为昨夜的奇遇而大惑不解时,门外突然闯进了福尔克纳上校和他的副官,在他们的脸上已掩饰不住喜悦的心情,他们激动地向中国同事们祝贺,祝贺第 6 监察区队在情报战线上打了一场大胜仗!
此时此刻,眼见平日枯燥而艰辛的工作终于得到了很好的回报,喜形于色的中国队员全都跳了起来,全队沉浸在战斗胜利的喜悦之中。
这是第 6 监察区队在印工作期间最令人鼓舞的一次实绩。
此次空中大捷发生之后,虽然也曾多次侦察到敌机在缅甸北部有过频繁的飞行,但再也没有敢进犯过这座城市。第 6 监察区队的成功,粉碎了日本进一步袭击加尔各答的企图,使这个城市恢复了和平与正常秩序,也稳定了该地区乃至印度的局势。这是中英对空情报合作对日作战的成功典例,也是我方无形战线援外作战的骄傲。
有趣的是,关于日机的第一次空袭,印度报纸曾进行了大量的报道,而对于日机的第二次来犯以及溃败,却找不到一个字的报道。原来,此次空中大捷与情报战线的积极参与有关,所以任何消息均被英印当局扣下。并为了保密,规定在战争期间不得再对外透露。这也是造成这一胜仗长期以来不为人所知的原因了。
至 1943 年秋季,远东局势业已明朗。日寇无力蚕食印度,而利用空中力量进行骚扰也已力不从心。西方的德国法西斯节节败退,所谓和日本“东西大会师”的谗言早已成为令人耻笑的梦呓。英印空军以对付驻缅日航空队为主要目标的作战任务大大减轻,空防情报工作自然也下降为次要地位。有鉴于此,英方认为已经不再满足于昔日单纯的情报交流、所以提出了全面“吸收”我密电侦译技术,以加速其自身密电破译技术提升的请求。但由于此项工作涉及原定协议之修改,所以第 6 监察区队当即请示国内的监察总队。
但得到的答复是:事关重大,如欲修改协议,英方应派员赴重庆重新谈判等等。很显然,中国政府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经验拱手相送。当英军看到回电以后,来了个过河拆桥的动作。竟暗示:要么交换技术、要么请便,意思就是逼迫你就范或主动提出撤离。在他们看来,以后的战事似乎已经不再需要这批中国人了。
于是区队再次请示国内,倪队长还特意问了戴笠。结果自不待言,戴笠立马发报,令全队速回重庆本部,而且还特别加了“不得延误”四字,似乎英国人的自私早已被其言中。
中方的意见很快得到了英印当局的同意。福尔克纳上校、佩德少校和另外几位英国军官,代表英印驻加尔各答空军指挥部,假座加尔各答的大东饭店,为第 6 监察区队中的骨干分子饯行。10 月初,区队分几批撤回重庆,整个行动至 10 月下旬结束。
于是,给中国空军情报援外作战画上了句号。
应《航空知识》之约,为纪念反法西斯胜利 60 周年而作 2005 年 5 月 7 日 17 时搁笔 总字数:10,3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