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中国航空委员会驻加尔各答办事处是工作队在当地的带管上级,但办事处除了主任一人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工作队的小洋楼。直接与国内保持联系的联系人,应该是中国驻加尔各答总领事、说白了就是当地的军统头目陈质平。工作队原则从不接待任何来宾,仅 2 人例外,那就是曾任重庆空军第 1 路的副司令兼参谋长徐康良将军和中国驻印武官杜武。他俩路经该市时,曾分别看望过工作队,工作队也破例欢迎他们的来访。由此看来,工作队似乎对空军系统的人更有好感一些。
允许拜会中国工作队的英国人只限定于 2 人,一位是英国驻远东军区空军指挥部情报处处长福尔克纳上校,另一位是英方驻区队的联络官佩德少校。当然还有 2 名工作队专车的驾驶员,他们也是英国人。
英国人一见面就述说他们自己的密电侦译队因为组建不久,至今毫无建树。这支队伍总共有 150 人,几乎是中国工作队总人数的 5 倍。福尔克纳上校说:“我们仍然没有找到日本空军的通讯网络,我们希望得到贵方的必要帮助。”
据回忆,在小洋楼的 2 层,设立了工作区,拥有“2 台 4 室”的配置——
第一电台配备 4 台侦收机,由杨启华和俞京 2 人主持工作,具体任务是搜索和监听缅甸一带日本空军的通讯、研究通讯规律和变化、判断敌情、抄录密电内容。
第二电台由姚舜一主持工作。专门负责和国内的重庆空军监察总队、航空委员会以及军统局的日常联系,并将重大敌情通报国内。
然后就是“研译室”,由金仲宣主持工作。主要负责组织人力破译日本空军往来之密电,要求最后译出的电文就是一篇完整的有用的情报。所以在该室集中了数位从事日本密电研译工作多年的老手。
还有一间“队长室”,主管日常行政工作,处理情报的输出,随时将新的情报通知佩德少校,并定期编辑《每周综合情报》,于周末送交英方。
至于“联络官室”,坐镇的正是英方驻区队的联络官佩德少校。他负责传递情报和一般性事务。如果情况紧急,可以用电话将情报直接告知英国空军指挥部。
最后是“总务室”,配有书记、译员、打字员、事务员、文书、会计等等。
加尔各答毗邻缅甸,处于日轰炸机有效行动半径之内。第 6 监察区队初来乍到,主要还是收集日海军航空队的密电,但发现数量很少、信号很弱、以至于电文很不完整。据推断,海军飞机已无频繁的活动。于是及时调整了侦听策略,改为以收集日本空军(即陆军航空队)的密电为主攻方向。不久,我方即掌握空军的通讯网,将其拿来与以往已经掌握的资料进行比对以后发现,虽然敌方电台的呼叫结构和使用波段变化不大,但密电的密码组织已经彻底更换!
在国内,由于日军自认为中国人不大可能破译他们的密码,尤其是较为先进的空军密码,因此他们一直采用比较简单的“移位密码法”。而现在移师远东以后,他们要面对的是科技相对先进的英美两国,所以及时改变了空对空和空对地之间的通讯密码,新的方法叫做“加乱数法密码”,是一种保密性更强的高级密码,它一时间成为我方破解密电的拦路虎。当时,第 6 监察区队收到的都是三位数密电码,乱数表本比较薄,我方人员认为破译的难度没有预计的大。通过累积统计和分析,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发现日本人的这种密码乱数组并不算多,于是不久就攻克了这一难题,为判读日机往来密电和识破其动向扫清了道路。这是中国专家赴印以后打响的第一仗。
利用日常破译的密电,不仅能起到预警作用,还能为组织指挥一些带有主动性的出击行动、起到重要的指导作用。比如第 6 监察区队从密电往来中找到敌机行动的一些规律:一般一个高级将领乘坐军用飞机巡视缅甸各地,每到一站,就会先向下一站发出通报密电,这样一来,就让我们了解到他的行踪,给我方安排中途拦截创造了机会。此外,英印空军曾多次利用我方给出的日军后勤运输情报,提前派出飞机奇袭敌人车队或船队,并获得了成功。
根据长时间的监听,我方人员发现,日本海军航空队的主力基本已撤出东南亚,而进入更远的太平洋战区。留在缅甸的几乎都是空军(即陆航)。它们的飞机总数也就在 200 架左右。中国人还通过对密电的分析了解到本地区日机的一些大致配置情况:比如日本飞机中多数是用于直接配合地面部队作战的近程轻轰炸机,用于远程空袭的重轰炸机数量很少。而且,敌轰炸机的侵扰活动主要集中在缅甸的东北地区,北部和西北部次之,南部和西南部甚少出现。而且日机在出击过程中很少相互呼叫和发报,更不透露地名,这说明日机在缅甸的活动加强了保密性和反侦察措施。
1942 年 12 月初一个无月的夜晚,加尔各答在喧闹了一天以后,已渐渐沉寂下来。可就在 8 点半左右,空中突然传来不祥的飞机嗡嗡声。接着就是几下沉闷的爆炸声。一些炸弹落在市中心的公园街,造成两三栋房屋倒塌。一时间,商铺纷纷拉上大门,路上的行人四下逃散,有的就近钻进了防空洞……街市上一片混乱。这是日本占领缅甸以后,对该市的首次空袭。
然而,这也是一次罪恶的轰炸,它选择了暗夜,它选择了闹市,而非军事目标或机场港口。3 架飞机扔下炸弹就溜,来去匆匆。很显然,这是一次试探性的挑衅,借以掂量一下加尔各答的空防力量。
由于人们毫无戒备,所以连防空警报也来不及拉响。尽管英军在加尔各答拥有较强的空军力量,但因为对来袭之敌毫无察觉,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反抗了。而最令人尴尬的是,此次行动,就连第 6 监察区队事先也毫无洞察,令全队人马大惑不解。
经过紧急研究后发现,我方的工作存在一大疏漏:即原来我们一味地在按国内斗争的老经验办事,将全部力量投入到搜索敌航空队的通讯网方面,而放松了对其他特殊动态的监听。另外,在此次行动中,狡猾的日军一反常态,并未在远程轰炸前派侦察机进行例行侦察,而是直接冒险入境投弹。所以,监察区队根本没有收到应该由侦察机发回基地的只言片语。
根据这一新的情况,中国人决定分兵两路,一路人马仍然坚持搜索以往的空军通讯网,以便加强常规的密码侦破工作;另一路人马则死守侦机,严密伏守和拦截其他途径的空中电波。通过研究发现:仰光以北的东瓜机场表现最为活跃,飞机起降架次最多。而该机场地处缅甸西部,如果从这里起飞袭击加尔各答,那么飞机飞行的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海面之上,这必然给地面防空监视哨的警戒观察带来一定的困难。
有了眉目,就不难制定对策。有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第 6 监察区队决定有针对性地强化对这一方向的监听,工夫不负有心人,我方终于得到了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