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像是进入了一个充斥着痛苦时刻的万花筒,伴随着在塔克洛班机场和奥尔莫克湾中发生着的激烈战斗,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日军不断向其守卫莱特岛北部的军队派出补给船队。天气也变得更加糟糕了,杜拉格附近的其他机场近乎瘫痪。因为排水不畅,每次季风席卷莱特岛时,跑道上就会积水泛滥。尽管如此,肯尼将军还是继续推动着第475战斗机大队靠前部署: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中,第475战斗机大队的飞机和飞行员陆续涌入了莱特岛。

  1944年11月3日,邦格少校、迈克盖尔少校和杰拉尔德•约翰逊(Gerald Johnson)中校飞赴奥尔莫克湾,以寻歼敌军。情报称,另一支日军船队已经卸下了补给品。他们没有看到任何船只,但他们确实发现了一支10英里(约16千米)长的车队,这支车队从奥尔莫克湾延伸出来,朝着卡里加拉(Carigara)湾驶去。

王牌飞行员杰拉尔德•约翰逊(左)与记者李•范•阿塔(Lee van Atta,中)和轰炸机飞行队长迪克•埃利斯(Dick Ellis)在一起合影留念。范•阿塔是报道这场“空战王牌竞赛”的主要记者之一,他原本计划协助顶级王牌理查德•邦格少校撰写回忆录

  邦格、迈克盖尔和约翰逊所在的中队立刻滚转机身朝着日军车队扑了过去,并逮住了一长串被两边的沼泽地陷在路上的卡车。美军飞行员们毫不留情地把地上的日军扫射了个遍,日军士兵纷纷从卡车中钻出来并试图寻找掩护。迈克盖尔少校驾机从日军车队上方掠过,并亲眼目睹他射出的航炮炮弹击中了好几辆车,这些车辆被炸毁,并将日本兵的尸体高高地抛向空中。

  邦格、迈克盖尔和约翰逊的中队绕了个圈子又飞了回来,这一次他们径直对树木进行了扫射。绝望的日本兵用步枪和轻机枪向美军飞机射击,他们使用被摧毁的卡车残骸和弹药箱作为射击阵地。数以百计的日本兵被打死,在战场上尸横遍野。大多数美军飞行员此时差不多已经打光了弹药,因此他们在燃烧的日军车队上方进行了重新编队。他们摧毁了30辆卡车和2辆轻型坦克。后来的情报报告确认,该中队击毙或杀伤了2400名日军,几乎相当于一整支步兵联队。

  在美军这支P-38战机编队撤离该地区之前,两架日军的“隼”式战斗机突然冲进了美军的编队,并射出了一串串曳光弹。正当美军飞行员分散规避这两架Ki-43时,飞行员鲍勃•贝茨(Bob Bates)的座机被日机的突然攻击命中了,他的P-38燃烧了起来,并坠入了下方的丛林。中队里其余的飞机顺利返航,并降落在了塔克洛班机场。

  当他们落地后,迈克盖尔少校才意识到他一直坐在血泊中:他在进行一次扫射时,日军的一发步枪子弹打穿了他的驾驶舱侧面,并擦伤了他的臀部。迈克盖尔没有把他受伤的情况告诉任何人,因为他担心在满是日军目标的情况下自己却被取消“适合飞行”的状态。迈克盖尔少校此时已有25个击落战果,落后邦格少校10个。

美军第5航空队战绩第二高的王牌迈克盖尔少校(左)正在与查尔斯•林德伯格(Charles Lindbergh)会面。在造访第475战斗机大队期间,林德伯格这位著名的飞行员是极少数得到美国陆军航空队允许可以“猎杀敌人”的非战斗人员平民之一

  1944年11月10日,在一次飞越奥尔莫克湾的任务中,迈克盖尔少校又击落了一架Ki-43“隼”式战斗机。这架Ki-43上飞出的一大块破片砸破了迈克盖尔的座舱盖,击中了他的头部,使他昏迷了几秒钟。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的头上和脸上都沾满了鲜血。

  迈克盖尔感到头晕目眩,但并未受到严重伤害。实际上,他此时的感觉相当不错,因为他刚刚获得了第26个战果,已经与埃迪•里肯巴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创下的纪录并驾齐驱了。他想尽情地享受一下这一时刻。当他的地勤组长建议他去看医生时,迈克盖尔完全不理会后者的建议,他说:“别大惊小怪的,我可不想在这么好的狩猎时刻缺席。”

  当天下午,邦格少校又击落了另一架飞机。每次迈克盖尔少校认为自己缩小了他与邦格少校之间的战果差距时,后者总是会又把差距追回到原来的水平,迈克盖尔击落一架,接着邦格也会击落一架,这简直令人发疯,于是,迈克盖尔开始专注于这场“空战王牌竞赛”。

被美军缴获的Ki-43“隼”式战斗机

  随着这场“空战王牌竞赛”达到了顶峰,莱特岛上空的空战也进入了高潮。1944年12月7日,日美两军都向奥尔莫克湾派出了护航兵力。日军正试图补给他们的军队,而美军则要切断日军的补给线,让第77步兵师在奥尔莫克湾登陆上岸,以封锁日军的港口,并将大量兵力投送到日军战线后方。在当天午后的一次巡逻中,迈克盖尔和邦格一同飞到了奥尔莫克湾上空。迈克盖尔领导着整支飞行小队,邦格是飞行小队第二分队的长机,杰克•里特迈尔(Jack Rittmayer)少校担任邦格的僚机。当他们飞抵奥尔莫克湾上空时,邦格敏锐的目光发现了一架日军的三菱Ki-21轰炸机,该机当时正沿着云层飞行。在没有大声喊叫的情况下,邦格突然与编队中的其他飞机脱离,冲向那架日军飞机,并把那架日机射成了一团坠落的火光。迈克盖尔和他的僚机飞行员都对邦格的举动感到震惊。

  邦格少校违反了太平洋战区最基本、最不可违背的空战法则:团队协作。他放弃了自己的编队,不与同伴交流,就独自开始狩猎。这是一个致命的漏洞,过去曾导致不少美军飞行员因此而丧生。自1943年以来,在演习中,每位进入西南太平洋战区的美军飞行员都会练习团队协作、保持编队的完整性和协同狩猎。一个月前,第8战斗机中队的一位飞行员扔下自己的飞行小队不管,独自击落了两架零式战斗机,他并未因此而获得嘉奖,相反,他的这一行为被写进了一份严厉批评某些飞行员行为的战斗报告之中。

  邦格少校当天的行为导致他与中队里大部分人的关系疏远了,因为战友们觉得他太自私,只是一心想着要获得击落战果,并且痴迷于在击落数量上领先于迈克盖尔少校。

记者们密切地关注着邦格少校在这场“空战王牌竞赛”中的进展。在美军投下广岛原子弹的同一天,邦格少校(中间坐者)也在试飞一架P-80喷气式战斗机时身亡。对战时的新闻媒体来说,相比于美国头号战斗机王牌飞行员的殒命,核击广岛无疑是个要大得多的报道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