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注:对上述数据进行简单的计算可知:一架飞机的投弹命中率为1.2%,那么不命中率为98.8%,即0.988,那么如果需要以90%的概率命中目标的话,也就是等同于求多少架飞机的投弹不命中概率为10%,即多少个0.988相乘为0.1,通过对数计算可知其值为lg0.1/lg0.988=191架,与原文的220架有较大差距,不过原文说的是“摧毁”而非“命中”,再考虑到备份机和出动完好率等因素,因此最终数量肯定要高于191架。不过有意思的是,译者计算了一下以95%的概率命中的情况,所需理论架数为lg0.05/lg0.988=249架,二者的平均值正好为220架。)

  轰炸是一个复杂的过程。炸弹命中的点是投弹时飞机的飞行方向和速度、炸弹下落时弹体的空气动力学,以及风和大气条件的函数。轰炸机投弹手需要通过轰炸瞄准具上的望远镜找到前方的目标,然后进行调整,以补偿风漂和飞机速度的影响。然后,才是将目标压在十字瞄准线上,并通过与他的瞄准具交联的自动驾驶仪,将飞机飞到自动计算好的炸弹投放点上。

一位盟军空勤人员正在用“诺顿”轰炸瞄准具瞄准目标

  历史学家斯蒂芬•麦克法兰(Stephen L. McFarland)以B-17轰炸机在23000英尺(约7千米)的高空,以160英里/小时(约260千米/小时,相当于72米/秒)的速度飞行并投下600磅(约272千克)重的炸弹为例进行了说明。炸弹将在距目标8875英尺(约2.7千米,这里指的是飞机在地面上的投影与目标在地面上的距离)处被投放,其下落时间将为38秒。如果为飞机计算的速度偏差了2英里/小时(约0.9米/秒),而且高度也错误地偏离了25英尺(约7.62米),那么炸弹落地的位置将偏离115英尺(约35米)。

  (译者注:译者对上述数据也进行了简单的计算,我们知道,轰炸机水平投弹可以近似地视为平抛运动,在水平方向上,其运动时间为2700米÷72米/秒=37.5秒,约等于38秒;在竖直方向上,根据自由落体公式,下落时间t为2h/g即2×7000÷9.8的平方根,为37.8,同样约为38秒。不过关键问题是,以上计算是在理想情况,即无空气阻力的情况下的结果,在有空气阻力时,炸弹在水平方向上做的是减速运动,在竖直方向上下落时间肯定也会大于自由落体的时间,因此译者个人认为38秒这个时间数据存疑。另外,飞机速度增加0.9米/秒且飞行高度增加7.62米时,下落时间仍约为38秒,弹着点偏离距离为0.9米/秒×38秒=34.2米,约为35米,因此这一数据是符合的。)

  炸弹的爆炸威力有限加剧了这一问题。500磅(约227千克)重的炸弹是1943年之后美军执行精确轰炸任务的标准装备,其有效杀伤半径只有60到90英尺(约18.3米到27.4米),在地面上只能炸出一个深2英尺(约0.61米)、宽9英尺(约2.7米)的弹坑。由于轰炸的圆概率误差高达数百英尺,因此需要投放大量炸弹才能完成任务。

  如此高比例的弹药消耗在战争中并不罕见,也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陆军航空队的轰炸机所独有的。例如,在战争中,平均每打伤一名敌军士兵,美国陆军需要发射10000发轻武器弹药;平均每打死一名敌军士兵,需要发射50000发子弹。相比之下,平均每击落一架盟军的重型轰炸机,德军需要发射16000发88毫米口径的高炮炮弹。

被大口径高炮打断机翼的B-24轰炸机

  昼间精确轰炸是在艰难的情况下起步的。1942年,美军第8航空队在英格兰成立时,其战术与英国皇家空军的做法是不一样的。皇家空军轰炸机司令部的头头、空军上将阿瑟•哈里斯(Arthur T. Harris)是“破坏城市”的重要鼓吹者,这是指针对德国的人口中心和工厂的夜间大面积轰炸作战。他在这一点上得到了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的支持,此外,英国此时也提出了一项让德国人“无家可归”(即炸毁居民区)的战争政策,这一战争政策也支持哈里斯的想法。

  丘吉尔希望美国人也加入英国的轰炸计划,而不是跃跃欲试地自己另起炉灶。他准备向罗斯福总统施加压力,要求后者命令美国陆军航空队改变战略。不过,在1943年1月召开的卡萨布兰卡会议上,美军第8航空队司令伊拉•埃克(Ira C. Eaker)少将对此表示反对。埃克少将的主要论点是,要让德国人夜以继日地受到空袭,这样干才有价值。

在完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首次用重型轰炸机空袭欧洲的任务后,伊拉•埃克(此时他的军衔还是准将)正在与媒体界人士进行交谈

  埃克少将也面临着一些其他的问题:他无法开展大规模的轰炸机作战,因为他的飞机和机组人员被转移到了北非,以支援在那里开展的行动,盟军还于1943年在意大利成立了第15航空队;在他剩下的资源中,有一半以上被分配用于攻击德军的潜艇洞库——对英国人来说这是当务之急,尽管轰炸行动对这些坚固设施的影响不大。

  此时的轰炸精度依然很差。1943年,高空水平轰炸的平均圆概率误差为1200英尺(约366米),这意味着只有16%的炸弹落在以瞄准点为中心1000英尺(约305米)的范围内。对此,历史学家麦克法兰表示:“第8航空队的轰炸机投弹手没有将炸弹扔进腌肉桶中,相反,他们连击中谷仓宽阔的侧面都很困难。”

  (译者注:译者个人认为上述数据似乎也存疑,如下面草图所示,以瞄准点为原点,落弹概率近似呈正态分布,在±0.68处曲线下面积约为0.5,对应圆概率误差为1200英尺时落弹概率为50%,而当范围为1000英尺,即半径为500英尺时,对应的横轴数值为500×0.68/1200=0.283,其对应的曲线下面积约为0.23,即对应的落弹概率应为23%,与原文的16%有较大差距。不过这是理想情况,实际落弹情况不一定呈正态分布。)

  战前关于战斗机无法拦截轰炸机的预测是错误的。如果在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就冒险进入敌国领土上空,那么纳粹德国的空军和地面防空部队就会给盟军的轰炸机部队造成沉重的打击。当损失率在1943年年初飙升至8%时,美军机组人员纷纷开始盘算自己有多大的可能性能执行完25次战斗任务并幸存下来。1943年8月,对罗马尼亚的普洛耶什蒂油田执行轰炸任务时,盟军的损失率为30%,而当年10月轰炸施韦因富特的损失率也高达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