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改前起落架舱门设计,虽然可以增加强度,但必然带来技术风险,试飞周期也会拖延。权衡之后,我们决定继续进行试飞,如果问题真的是飞机的个体问题,那么应该不会存在普遍性。一年时间过去了,试飞工作一切顺利,对前起落架舱门结构强度设计问题的质疑也正渐渐被遗忘。

  2002年8月,试飞员驾驶另一架歼-10飞机完成大表速试飞着陆后,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飞机前起落架舱门整体撕裂脱落,故障的严重性令人震惊。工程技术上,任何的侥幸心理都将造成苦果,设计中埋下的微小缺陷,都必将暴露在飞行中。设计师立即决定更改前起落架舱门设计,增加结构强度,彻底解决了困扰试飞的问题。

歼-10飞机

歼-10飞机

  1998年5月的一天,正当我全神贯注驾驶歼8起飞时,座舱里一个红色信号灯闪烁了一下。出于职业的警觉,我立即收油门中断起飞,在滑回停机坪的过程中,我仔细检查警告灯和各类仪表显示,发现滑油压力指示迅速指向零,随即立即恢复了正常。飞行后我向工程技术人员详细描述了故障经过,但机务检查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以后二十几次的开车检查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鉴于滑油系统故障是飞行安全的重大隐患,机务人员不敢大意,将机上全套滑油系统拆下返厂检修。但厂家经过几个月的分析检查,同样没有发现问题。这样一来,故障原因成了难解之谜,有人甚至怀疑我的报告的真实性。半年后,一位飞机维护工程技术专家来到厂家,再次仔细检查故障的滑油系统,在察看滑油箱时,一个小小的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把滑油箱锯开”,他说。

  “为什么?”

  “箱子里有东西。”

  “不是开玩笑吧,箱子里怎么会有东西?”

  滑油箱被锯子一破两半,人们大吃一惊:箱子里果真存在异物,那是一团报纸。

  2002年5月5日,试飞英雄李中华在试飞中发现液压系统压力逐渐降低,一旦液压系统失去压力会带来一系列的严重后果,他立即打开应急动力系统,并在剩余压力的情况下正常放起落架,操纵飞机迅速成功着陆。一起严重的故障,由于正确处置没有造成事故,飞行员对于系统的深入了解挽救了一架严重故障的飞机。

张景亭(中)与李中华(左)、徐勇凌(右)探讨问题

张景亭(中)与李中华(左)、徐勇凌(右)探讨问题

  人类的飞翔之梦,由于科学的发展正不断地实现着。我们对于理想境界的追求,有时会使我们堕入完美境界和可怕灾难的“悖论”。无可否认,飞行的风险是伴随着性能极限而来的,建立在现代高科成果之上的航空装备是一座美丽的象牙塔,这种美丽是如此脆弱,需要精心的呵护,才能维持可以接受的安全状态。

  1999年5月20日,我驾驶带3枚副油箱的国产新型战机起飞,这是该机第一次进行满载起飞试飞。发动机加力状态下,满载的飞机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离地,我从驾驶杆上感到了异乎寻常的力量。突然,主告警灯发出刺眼的红光,我巡视座舱,两台发动机的火警信号灯都亮了!双发同时起火,这在以往的飞行中非常罕见。职业试飞员的直觉告诉我,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告警系统错误报,这并不可怕,试飞中我们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再就是最可怕的情况:两台发动机同时着火,等待我的将是一场灾难。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加令人震惊,座舱内所有的红色信号灯一起闪烁,许多仪表的指针不听使唤的飞转,我知道自己遇到了飞行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挽救飞机是试飞员的使命,我迅速掉转机头准备建立小航线着陆,却发现驾驶杆上突然没了杆力,飞机倾斜着一头栽向地面!我本能地向后拉杆,飞机没有任何反应。我毫不犹豫地向指挥员报告:“我跳伞了!”便迅即拉动了弹射手柄,飞机随后坠毁。从火警信号灯亮到弹射离机仅仅42秒,容不得半点迟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与飞行史上的无数次空难一样,我遇到的这起事故没并无太多特殊。灾难一旦来临,一切都如风暴般惊心动魄,迅即而又难以控制。飞行事故是惨烈的,让人谈虎色变。我们渴望飞行安全,然而安全是一扇半掩的门,门的这一面,恍然若现的是安全的曙光,如果我们刻板地固守在门的这一侧,安全或许可以实现,然而飞行的意义也就此失去。只有真正了解了虚掩的门背后的风险,用科学的方法去解决飞行中遇到的故障和分析可能发生的事故,我们才能真正迈入安全之门,一览飞行安全的美丽风景。飞行本身就是同各种风险的一场微妙博弈,这其中最为宝贵的,便是严谨的科学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