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代是中国航空科技的里程碑。在隐身战斗机中,四代是唯一采用鸭式布局的,这是成飞从歼-10 时代开始的技术传统,有可能成为成飞的招牌风格。鸭式和常规布局各有优劣,没有绝对的好坏。采用鸭式布局是对设计要求和可用技术手段综合考虑的结果,而不是说美国和俄罗斯的四代没有采用鸭式,中国四代就不应该采用鸭式。四代显示了中国航空对自身技术的信心和独立技术路线的诞生,其意义远远超过具体技术,重要性怎么说也不过分。在更广泛的意义上,四代指出了“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转型的路线图:扎实苦干,大胆创新。对于西方的领先:一要认真学习,二不畏惧超越。科技成就是干出来的,外国人可以干出来,中国人也可以,四代已经是一个榜样了。四代还可以激发中国人学习先进科技、大胆创新,全世界可能都找不到那么多对涡升力、差动鸭翼、主动电扫雷达那么如数家珍的军事科技爱好者。在英语世界里,像样的航空科普杂志屈指可数,舰船、兵器和一般军事杂志更加凤毛麟角,这和中国的情况恰成对比。四代和中国航空的进一步成就只会加强这种对比。巨大的军事科技爱好者群是有规模的专业人士的基础,中国乒乓球的世界霸主地位不是偶然的,中国冰球的惨淡状况也不是偶然的,这不是国家投资就能改变的问题。四代对中国科技的拉动将不限于实物和相关科技,而且波及心理作用:“中国人也是可以占据世界科技前沿的”。

四代的意义不限于国内。航空作为高投入产业,在世界上已经成为“贵族”产业。50 年前,美国、苏联、英国、法国、德国、加拿大、瑞典、荷兰、意大利、波兰、捷克都具有不同规模的航空产业;30 年前,日本、西班牙等发达国家进军航空,巴西、印尼等第三世界国家也加入了航空国家的行列。今天,只有美国、俄罗斯还具有完整的航空工业,主要欧洲国家必须联手合作才能共同维持完整的航空工业,其他国家则在很大程度上成为美、俄、欧洲航空工业体系里的配角,只有中国异军突起。

中国航空也曾经是苏联航空的一个延伸。中国航空并不为苏联航空打工,但长期以来,中国航空的技术、产品无疑源于苏联。如果说歼-10、ARJ-21 奏起了序曲的话,四代则是中国航空的成人礼。这个成人礼意义非凡。

俄罗斯曾经是世界航空科技的一极,从米格-15 到苏-27,苏联航空一直代表了美国以外世界航空的最高水平。但苏联解体后,继续苏联航空衣钵的俄罗斯航空科技体系实质上濒于瓦解,缺乏资金,缺乏项目,人才流失,胆识流失,以至于从 90 年代初就开始的第五代战斗机研制几起几落,至今超不过技术验证机的层次。T-50 最后的命运是不是会好于米格 I.42 或者苏霍伊 S-37,现在还远没有到下定论的时候。更糟糕的是,T-50 在设计思想上没有超过苏-27 大改的境界,技术上的胆识甚至不及米格 I.42 或者苏霍伊 S-37。考虑到俄罗斯经济离中国这样的高速、稳定发展还有很大的距离,如果这就是俄罗斯航空的最高水平,俄罗斯航空从此被中国甩在后面几乎是一个没有悬念的事情。和苏联经济杀鸡取卵的自我掠夺式发展道路截然相反的是,中国经济走的养鸡生蛋的可持续发展道路。这个差别可能使中俄航空科技比较优势的逆转永久化。

这和在具体技术上俄罗斯航空依然有值得中国学习的地方不矛盾。歼-10 依然在使用俄罗斯的 AL-31,四代使用什么发动机还不知道。留里卡 AL-31 是俄罗斯的第一代涡扇发动机,同时代的还有克利莫夫 RD-33、索洛维耶夫 D-30。40 年后,俄罗斯的涡扇停留在同一基本技术水平,什么时候才能跃进到下一个境界还说不定,这中间在不小程度上是由于苏联解体后的这 20 年里俄罗斯航发科研停滞的原因,和苏联时代就开始的急功近利、追求速效的技术路线也不无关系。不算流产的 WS6 的话,“太行”是中国第一代涡扇。和留里卡当年需要及早推出 AL-31 装备苏-27 的紧迫不一样的是,中国现在并没有特别急切的需要,必须使“太行”马上成为歼-10、歼-11 的主力发动机,而是不至少达到通用电气 F110 的水平不必急于大规模装备,而 F110 是通用电气的第二代涡扇(F100 也是普惠的第二代涡扇,第一代是 TF30)。参照中国在战斗机气动、材料、制造的发展速度,中国的第二代涡扇 WS15 在技术水平上超过俄罗斯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航发的先进材料、制造当然充满挑战,但先进气动和飞控何尝不是?差别在于后者的成就容易看见,容易认可,而前者相对来说“看不见摸不着”,人们有更多的疑虑是自然的。假以时日,四代和 WS15 的先进技术得以部分“下放”,“枭龙”、“天山”那样的低成本技术也能获益,中国战斗机的低成本和高性能将进一步压缩俄罗斯航空的生存空间,加速中俄航空的两极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