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海军导弹测试中心示意图

  试飞员(对这次试飞而言则是试飞机组)的主要工作有两件:一是以最有效率的方式飞到规定的数据点上(飞机姿态、高度、空速、过载),二是把测试数据带给地面的那些家伙们。当天,我们做第二件事时需要用到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测试仪器。我们很“幸运”,因为接下来的测试将十分刺激。

  我们飞到了测试点(表速567节(1050公里/时)、高度1524米、过载0g),我扣动了扳机。空隆!!随着一声比平常响得多的空隆声,导弹从左侧发动机舱下方窜入我的眼角余光中。导弹喷着火翻滚着,这很不正常!我首先想到的是左发动机已经吸入了异物,几秒后,我的判断似乎被证实了,主警告灯在我眼前闪了起来。我把目光转向警告面板,这里的灯光已经乱成一台弹球机了!亮起的有“水平尾翼”、“方向舵权限”、各种次要系统灯、然后是“引气管”!一般来说,随“引气管”亮起的就是火警灯了。我忽略了其他所有警告灯只留下“引气管”,我试图关掉发动机引气来熄灭这个灯,但没用!现在追逐机告诉我飞机正在漏油,而且“着了好大一团火。”“火势怎样?”我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突然左发火警灯亮了!他说的没错!我关掉了左发,怎么,灯还在闪?当我摸到左侧燃油切断手柄时,机鼻突然剧烈上仰,动作时那么激烈,以至于超过10g的过载把我蜷缩成胎儿姿势。我即够不到头上的弹射面帘也摸不到双腿间的弹射手柄,我立即就明白情况已经无法控制了。“弹射,‘坦克’,弹射!”,随着过载峰值的逐渐降低(数据显示过载峰值持续了1.3秒),我们中的一个终于可以摸到弹射面帘了,“坦克”或我启动了弹射程序,仅仅在一秒内,我们就摆脱了喧闹的噪声和混乱,进入了平静和安宁的天空中。

F-14 6号机发射“麻雀”,导弹与机身碰撞的连续镜头

  弹射过程很顺利,我翻了约4个跟头后,降落伞打开了。开伞冲击比我预料的要小,事实上我几乎都注意到已经开伞了。从发射导弹到弹射只过去了39秒!但我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我们在大约350节(648公里/时)时弹射,飞机在爬升中损失了150-200节的速度(278-370公里/时),高度上升到2134米,比测试高度提高了610米。事故后对仪器的分析显示一个平尾全下偏指令导致了猛烈的机鼻上仰动作,这可能是大火烧穿飞控控制杆的结果。如果尾翼得到的是全上偏指令,那么你可能就读不到这个故事了。

F-14A弹射座椅头靠上的弹射面帘拉环

  我在降落伞之下停止晃动后,看到“坦克”吊在距我约70米远的空中,他的高度比我低了约30米。我们互相挥手向对方示意自己状况良好。我俩也都向在上方盘旋的弗里茨挥手,他的燃油已经不多了。我们希望能招来一架直升机,但即使直升机在我们弹射后几分钟内就起飞,以其120节(222公里/时)的速度飞129公里也需要一段时间。我们的飞机正在缓慢的左螺旋浅俯冲中下坠,熊熊大火从机翼后缘一直拖到尾后很远。飞机保持着机鼻下倾5-10度,左坡度10度的姿势坠向海面,在撞击中解体,碎片坠落在方圆60米的海面上。其中最大一块是机尾左侧部分残骸,它正漂浮在粉红的液压由中。

  我的降落过程平静,安稳而冗长。能听见的唯一的噪音就是追逐机几次咆哮着飞过。在我挂在降落伞下方时,思绪转向了如何在水面生存。下方的海面看起来很平静,我首先想到飞机坠海的声音会不会引来鲨鱼,会不会正如饥似渴地潜伏在水下等待着午餐?奇怪的是这是我那天最后一次想到鲨鱼,因为很快我就忙着想其他事了。鲨鱼不是我能控制的,但入水是,于是我就开始专心考虑起水上生存策略。我拉了一下屁股上座椅底板右侧的手柄释放救生筏,筏子释放后应该就悬挂在一根长长的黄色绳索末端充气,他们是这样告诉我的。可我仔细观察着下方,却没有在水面上看见救生筏或它的影子。我拉了一下左侧手柄,仍不见动静。我只能祈祷在我落水时旁边能有一个筏子。

座椅底板中隐藏着一个充气救生筏

  我想起上一次挂在降落伞下还是在16年前飞行前训练时,那次下降时间不是很长。我不打算操纵降落伞转向或用第82空降师的特技动作去寻找我的救生筏,也不在意以不符合规定姿势入水,所以我用手指小心翼翼往上摸,找到了降落伞快速释放接头(在我肩膀上方30厘米的地方),准备在入水时解开降落伞,避免被伞衣和伞绳缠住,这是另一种可能的死法。

  下降了很长时间后,水面突然冲了上来,根据生存学校的说法,这是即将入水的信号。入水感觉就像从3米跳板跳水一样,他们说的没错。我扎入水下约3米,然后浮出水面,饿哦尝试这给救生背心充气。不过此时我的大脑处于智商减退的状态,可能IQ只有20,我忘记了所有最基本的救生步骤。我在水面上胡乱挥舞着手臂,用一只手拍打着划水,另一只手在救生背心上摸索着拉绳,最后我进水的脑袋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并不是长久的维生之计。顿悟!我最好把头埋入水中,睁开眼睛找到那根该死的拉绳,否则会被淹死。于是我顺利找到了右拉绳,拉出,再次浮出水面,这次我沉到水下约2.4米。接下来要找左拉绳,我现在至少能浮在水面上,我想就不需要再潜水了吧,我稍稍冷静下来就找到了左拉绳,给救生背心包含脖领在内的余下部分充了气,这下舒服多了。

  现在,我最基本的水上生存目标——漂浮——已经实现了,我把注意力转向了摆脱降落伞,结果发现左侧快速释放接头仍没松开。由于伞绳没有张力,所以解开它有点困难,不过只是小问题。我的左脚踝也被一些伞绳和黄色救生筏绳索缠住了,伞绳很容易解开,救生筏绳索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么我的救生筏又到底在哪儿呢?我在下降中并没有看到救生筏或它影子,我想是可能没有充气,但它一定落在了附近。由于脖子上套着充气脖领,所以我无法回头张望。我很快就看到了救生筏漂在大约5米开外,我记得筏子应该是黄色的,怎么这只是黑色的,还乍一看像没充饱气。其实这两个错觉都是因为搭在筏子上的保护盖引起的。我开始向它游去,10秒钟才游了1米,然后我突然想起,可以用黄色绳索把救生筏拉到面前,我做到了,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