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着陆时较大的迎角使飞行员的视界受到严重的影响,所以协和式采用可以下垂的机头锥,在地面、起飞、着陆时下垂,改善飞行员的视界;进入平飞状态后升起到水平状态,减小阻力。不过着陆时尤其需要优良的前下方视界,但下垂过多,落地后可能造成机头锥触地,所以主起落架接地时,机头锥下垂角度自动减小,保证机头锥不至于在前起落架落地时发生触地问题。

  由于协和式的 18,000 米的巡航高度大大高于通常高亚音速客机的 12,000 米巡航高度,宇宙射线的强度因此加倍,在太阳黑子活动激烈的时候,对于旅客的健康可能造成影响。协和式的驾驶舱内因此有一个宇宙射线探测仪,发现宇宙射线强度异常升高的话,飞行员将迅速下降到 14,000 米的巡航高度。更高的巡航高度的另一个问题是座舱万一发生减压。在 15,000 米以上的高度上,座舱一旦失去压力,即使身体健壮的人也将在 10-15 秒内失去知觉。高速飞行带来的文丘里效应甚至可能形成抽吸,使机舱压力低于外部大气压力,进一步加剧这个问题。汽车高速行驶时,车内的纸片肯定飞出车外,而车外的树叶不大可能飞入车内,这是一样的道理。所以协和式的机窗都很小,不仅有利于结构强度,也在万一发生漏气时放慢漏气速度。与此同时,辅助压力系统将维持机舱压力一段时间,飞行员按规定应该迅速下降高度,尽量恢复机舱压力。

  世界上唯一可以和协和式相提并论的飞机就是图-144。图-144 采用钢和钛的机翼前缘,所以最高速度可以达到 M2.35,高于协和式,但图-144 需要开加力才能达到两倍音速以上的速度,极大地缩短了航程。图-144 的机翼是简单的直前缘双三角翼,为超音速飞行而高度优化,低速性能不好,以后只好用可收放的鸭式前翼加以补偿。图-144 的发动机出人意料地采用低涵道比涡扇,但这并不适合于超音速巡航,后来试用涡喷反而增加了超音速航程,但这时图-144 已经撤出航班飞行了。

  流产的美国波音 2707 曾打算把最高速度提到三倍音速,计算结果表明,伦敦到纽约的跨大西洋飞行只比协和式快 20 分钟,但技术复杂性和成本极大地提高了。几经周折和严重超支拖延之后,加上公众对噪声和污染的强烈反对,美国国会终于对波音 2707 失去了信心,撤销拨款,这个美国历史上唯一政府出资的民航客机项目就此偃旗息鼓。

  今天的大型喷气民航客机尽管种类、型号五花八门,但要一眼辨认出谁是谁,就是对于老鸟,也是很有一点挑战的。只有协和式,妇孺皆知,绝无认错的可能。在最初的公众反对声浪过后,协和式的飞行成为少有的公众仰慕的对象。协和式飞越的地方,很多人会出来观看,甚至挥手致意。对于协和式的公关效应,英国人实在是太清楚了。协和式时常出现在皇家庆典上,协和式和“伊丽莎白女王二世”号豪华邮轮或者英国的“红箭”飞行表演队同台演出成为英航公关的保留节目。英国公众对协和式也是投桃报李,在 2006 年的 BBC 和伦敦工艺美术博物馆(Design Museum)合办的大英设计大赛(Great Britain Design Quest)中,协和式击败迷你汽车、迷你裙、捷豹E Type、“喷火”式战斗机而力拔头筹。

协和式上不需要电影电视,有这个高度和马赫表就足够了

  老坐飞机长途旅行的人,很多一上飞机就睡觉,但坐协和式没有睡觉的,旅客舱内速度表指向 2 马赫的时刻,总是伴随着欢呼和闪光灯。协和式每分钟 30 多公里的速度相当于步枪子弹出膛的速度,谁还甘心睡觉呢?从 1970 年 11 月首次达到 2 马赫,协和式是至今唯一以两倍音速为正常巡航模式的大型飞机,巴黎到纽约的越洋飞行只要三四个小时,乘客无需像在军用飞机上那样穿上压力服、戴上飞行盔,而是可以舒适地品尝香槟酒和龙虾大餐,只是要品尝得快一点,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

  然而,协和式在技术上辉煌的成就不能掩饰其在经济上同样夺目的惨败。早在 1964 年威尔逊政府上台时,英国就已经反悔了,宣布单方面退出协和式计划。但四溅的口水尚未落地,律师们就发现一个大问题:按协议规定,英国要是单方面退出,将要面对天文数字的罚款。无奈之下,英国只好在 1965 年悄悄地重返协和式计划,被迫重新往协和式这个黑洞里灌钱,但这时英国的国库已经被掏空了,只好拆东墙补西墙,接连取消了已经上马的 HS681 垂直/短距起落运输机计划、P.1154 超音速垂直/短距起落战斗机计划、TSR.2 侦察攻击机计划和有关的其他计划,其中有些甚至已经首飞。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英国也被迫冻结了对航空工业的所有拨款,最终间接促成对英国航空工业的葬送。英国是欧洲合作的发起人,但英国的出尔反尔(这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后一次)给日后的英法和欧洲合作带来了很大的阴影,英国作为欧洲航空工业的龙头老大从此失去了领导地位。

  从一开始,协和式就笼罩在浓浓的环境保护和营运效益的阴影之下。在艰难的技术和经济长征之后和公众反对的惊涛骇浪之中,协和式终于战战兢兢地开始了航班飞行,在 1976 年 1 月 21 日首次投入商业性营运飞行。最初的航线是伦敦到波斯湾的巴林和巴黎到巴西的里约热内卢。由于美国国会以噪声为由的禁令,协和式不得在美国降落,北大西洋上空的协和式设计基准航线反而没有协和式的身影。

  60 年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美国在越南陷入了深深的泥潭,在政治和经济上第一次尝到虚弱的味道。美国国内的民权和自由化运动风起云涌,公众对保护自身利益和保护环境的意识空前高涨,超音速客机的音爆、污染和对臭氧层的破坏激起了公众对超音速客机的强烈反对。

  超音速飞行时,机头和机尾两道激起激波,波前锋的空气密度急剧增高,传到人耳里,就是接连两声强烈的爆炸一样的声音,这就是音爆。飞机越大,速度越快,音爆越强烈。音爆现象早就为人们所熟知,但在研制超音速客机之初,人们错误地认为,只要飞得足够高,音爆应该不成问题。在试飞 3 倍音速的 B-70 轰炸机时,这个观点被粉碎了,在两万米高度飞行的 B-70 仍然能够产生强烈的音爆。更加严重的是,客机的噪声污染将不再局限在机场周围,而是泛滥到航迹所及的所有地方,同时将不分昼夜。为了测试超音速客机频繁飞行产生的音爆对城市居民的影响,FAA 和美国空军在 1964 年在俄克拉荷马市进行了为期 6 个月的音爆试验,每天由空军的超音速飞机(主要是 F-104 和 B-58,偶尔也有 F-101 和 F-106)飞越城市,产生8次音爆,音爆强度远远不到震碎玻璃的程度,以测定对居民生活的影响。由于市民事先得到通知,知道音爆的准确时间,所以开始时市民并没有太在意,有些施工工地的工人甚至一听到音爆,就知道喝咖啡休息的时间到了。但是没有多久,玻璃开始震碎,墙壁开始开裂,市民们开始愤怒。开始时 FAA 充耳不闻,对市民的赔偿要求不理不睬,进一步加剧了市民的愤怒,很快发展成政治事件,抗议、投诉、索赔像雪片一样飞进各级政府和主持试验的 FAA,以后发展成市民对政府的官司,试验只好停止。俄克拉荷马市的音爆试验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对超音速飞行的极端负面的公众舆论,为日后在美国和欧洲大陆上空禁止民航超音速飞行种下了种子。但协和式航线的主要部分在大西洋上空,音爆实际上不是问题,反正鱼儿、海龟和海鸟不能抗议。除了音爆外,超音速客机的涡喷发动机是为超音速巡航而优化的,迎风截面小,喷气速度高,起飞、着陆时还要打开加力,这样在起飞、着陆时的噪音异常尖利、响亮,加剧了人们对噪声污染的抱怨。不过协和式的起飞、着陆噪声事实上比当时作为美国总统座机的“空军一号”波音 707 飞机还小,协和式的起落噪声实际上也言过其词了,但公众的负面印象一旦先入为主,就很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