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注:本文原文刊载于2019年7月刊的史密森尼学会出版的《空天》(Air & Space)杂志上,原作者是阿西夫•西迪奇(Asif Siddiqi)。
大约在“阿波罗11号”飞船被发射到月球之上的前两个星期,执行“阿波罗8号”任务的宇航员弗兰克•博尔曼(Frank Borman)代表美国宇航局(NASA)对莫斯科进行了一次礼节性的拜访。这次拜访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开始筹划了,但选择的时机却堪称是糟糕透顶:美国宇航员正准备登上月球,而苏联一方看上去则已经准备放弃这场竞赛。

冷战期间的苏联航天宣传画,绘于1962年,作者是瓦连京•维克托洛夫(Valentin Viktorov),上面俄文的大意为“社会主义是我们的发射台!”一年之前,尤里•加加林独身一人搭乘“东方1号”飞船完成了飞行任务,开创了人类的航天飞行时代
1969年7月4日晚上,在莫斯科华丽的美国大使馆大院里,博尔曼正和几位参加过多次任务的苏联宇航员坐在一起。不过,那几位苏联宇航员看上去都有些沉默寡言——如果说不是非常忧郁的话。第二天,博尔曼参观了莫斯科郊外“星城”的宇航员训练中心,在那里他会见了苏联宇航员选拔训练的总负责人尼古拉•卡马宁(Nikolai Kamanin)。卡马宁是极少数可以公开露面的苏联太空项目管理人员之一,也是一位苏联英雄——他在20世纪30年代因为领导了一次大胆的北极救援行动而闻名。当时,卡马宁的情绪似乎异常低落,当一名记者询问苏联是否会发起一次登月任务以抢在“阿波罗11号”前面时,卡马宁和苏联宇航员们都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实际上,卡马宁知道一些博尔曼或新闻记者都不了解的情况:苏联人已经输掉了这场“登月竞赛”。在一天前的7月3日,代号为“N-1”的秘密登月火箭在遥远的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拜科努尔发射场炸成了一团火球,并炸毁了两座发射台中的一座。卡马宁在当天晚上的个人日记中写道:“我们渴望成功,尤其是在美国宇航员弗兰克•博尔曼来我们这里作客的时候。然而,所有的希望都因火箭发射五秒钟后的爆炸而破灭了……这次失败使我们又落后了一年半的时间……”
我们再把目光转向美国,中央情报局准备了一份报告,作为7月5日呈送给理查德•尼克松总统的“每日简报”的一部分,这份报告的开头写道:“苏联在7月3日进行了一次以月球为目标的重要的无人航天发射活动,这次发射由于爆炸而以失败告终。”确凿的证据将在不久之后出现:当年8月,一枚美国的“科罗纳”系列间谍卫星传回了出事地区的详细图像。杰克•鲁尼(Jack Rooney)是位于华盛顿特区的高度机密的美国国家照片判读中心(NPIC)的一位照片判读员,当他看到这些照片时大为震惊,甚至失声喊出了“耶稣基督啊!”,并因此打断了他周围同事们的工作。照片显示,发射台周围的整个区域似乎均被重创或破坏。

正如这张美国“科罗纳”间谍卫星所拍摄的图像下方所示,在哈萨克斯坦拜科努尔发射场周围有大片被焦烧的地面,这暗示1969年7月3日N-1火箭在试射时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故。这些图像让美国的情报机构确认,苏联人的登月火箭项目遇到了严重的困难
为什么苏联人输掉了登月竞赛?在太空时代初期,苏联人相对于美国人的领先优势似乎是不容置疑的:从1957年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开始,苏联人取得了一系列空前的开创性成果——第一位宇航员,第一次太空行走,第一次在月球上进行软着陆以及第一个月球探测器。这些成就需要聪明的人才和良好的设计,以及组织高技术团队完成单项任务的能力。如果苏联能够做到所有这一切,那为什么他们没能让宇航员登月呢?

1966年2月,苏联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其“月神9号”首次在月球上进行了自动软着陆的消息。当时,苏联在太空方面的成就似乎盖过了美国。在上面的照片中,阿列克谢•列昂诺夫(Alexei Leonov,坐在最左边者,坐在列昂诺夫左手边的就是他的朋友尤里•加加林)原本有望成为苏联首位执行登月任务的宇航员,到此时为止苏联的载人登月计划至少已开展了两年的时间
与任何重大历史事件一样,苏联人输掉登月竞赛的原因很复杂,无法用一个简单的理由来解释。然而,有几个主要原因较为引人注目:首先,苏联人加入这场竞赛的时间太晚了,早在1961年5月,时任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就向国会建议在十年之内登月,苏联人则要到三年多之后才提出类似的计划。1960年,主持苏联当时最大的导弹和航天设计局的总设计师谢尔盖•科罗廖夫成功地获准研制一系列用字母“N”(俄文“Носитуел”转成拉丁文后的首字母,意为“载体”) 命名的重型运载火箭,并有能力在1967年将约80吨重的有效载荷发射到地球轨道上。然而,研制这些火箭的合理理由却含糊不清:既有执行各种各样的军事任务,也有发射大型的绕地球轨道飞行的空间站,以及执行可能的搭载人类飞往火星的任务。
到1962年9月,将75吨重的有效载荷送入地球轨道的计划彻底确定,这需要使用一枚名为“N-1”的火箭。数以百计的项目分包书被下发至各方,苏联人认真地开始了工作。但是,与美国宇航局的“土星5号”不同,N-1火箭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没有确定的任务。1963年7月,科罗廖夫首次将载人登月计划作为优先事项,并要求其手下的工程师们制定出一项全面的计划。
1964年5月,美国宇航局发射了一枚“土星1号”火箭,上面搭载有“阿波罗”登月飞船指令/服务舱(CSM)的“样板”,这使苏联高层感到极为震惊:在此之前,他们对美国的登月计划还不是太重视,但是,将一艘实实在在的“阿波罗”飞船发射入轨是绝对无法忽视的。两个月后,经过安排,科罗廖夫在克里姆林宫与苏联领导人尼基塔•赫鲁晓夫见了一面,并说服后者致力于一个可以击败“阿波罗”计划并将人送到月球表面的项目。于是,赫鲁晓夫在1964年8月3日签署了计划书。当时,科罗廖夫和他手下的工程师们才刚刚开始巩固他们的登月计划的架构,其中包括一种能向地球轨道运送95吨重的载荷的增强型N-1火箭、一套月球轨道交会策略(类似于美国宇航局采用的方法),以及能搭载一名宇航员的月球着陆器。而与此同时,美国“阿波罗”计划的进展已经非常顺利,而且美国的领先优势将被证明是 巨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