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历史篇——垂直的梦想

序 言

　　在今天看来，鹞是一种相当成功的垂直/短距起降飞机。但是你是否知道，在今日风光背后，鹞的发展经历了多少曲折和坎坷呢？实际上，纵观鹞式飞机十余年的发展历程，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混乱！

　　在这一篇里，笔者试图以尽可能翔实的资料，还原历史真相。我们会看到航空先驱者们在开发垂直/短距起降飞机过程中所经历的艰辛、所面对的层出不穷的技术问题，或许我们会对这类飞机的研制有一个全新的认识。同时，我们也会看到：各色人等纷纷登场亮相，在鹞的发展过程中起了或正面或负面的作用；军方的盲目决策、军种之间的政治利益斗争、政府官僚的一厢情愿、政党争取选票的伎俩……等等，这些因素看似与航空无关，但却最终决定了鹞的命运。当笔者看完资料之后，不得不感叹：和同时代的同类飞机相比，鹞最终的脱颖而出，所依靠的不完全是技术，有很大一部分是运气——姗姗来迟，但却好得出奇的运气！

　　现在，让我们拂去历史的沉沙，回到半个世纪以前，去看看一代名机真实的一面。

第一章 垂直起降溯源

　　人类对垂直起降飞行的梦想由来已久。传统飞机虽然将人类送上了天空，但常规机场占地面积太大，远不能满足先驱者们“象鸟儿一样自由飞行”的愿望。而到了战时，庞大的机场就成为敌方最好的突击目标。无论是从军方还是民间的角度看，垂直起降飞机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不过，技术条件的限制，使得垂直起降飞机的诞生远远落后于其它机种。
1944年，二次大战已接近尾声。面对盟军强大的战略轰炸机部队，德国本土防空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在这种形势下，人类历史上第一种垂直起飞飞机诞生了。这就是巴赫姆的 Ba 349 火箭动力截击机。它依靠发射架实现垂直起飞，短时滞空作战后，飞机解体，由降落伞回收发动机部分。尽管从技术角度看，该机是相当简陋的，距离理想的垂直起降概念还差得很远，不过该机毕竟打开了人类固定翼飞机垂直起降的大门。

慕尼黑博物馆的 Ba 349A-1，复制品

早期研究

　　1950 年代中期，冷战方兴未艾。大型空军基地遭受战术核武器攻击的威胁日益明显，成为飞机和发动机设计师的刺激因素之一，而另一方面，为了从城市的中心运营民用班机的可能性提供了更进一步的刺激作用。最重要的是，发动机和飞机技术的飞速进步最终使这样的飞机看来具备了可行性。几个国家开始进行垂直起降固定翼飞机可行性的研究。

　　之前已经有了主要由德国人和美国人提出的几种方案，包括火箭、喷气及螺桨驱动的垂直起飞飞机，起飞方式包括利用台架、轨道或装在尾部的起落架进行发射。不过，虽然这样的飞机能够飞行，但采用上述原理的飞机，如前述巴赫姆 Ba 349“蝰蛇”，康维尔公司的 XFY-1，洛克希德公司 XFV-1 和 10 年后的瑞安公司的 X-13，以及用火箭助推器发射 F-100“超级佩刀”战斗机的尝试，没有一种在长期的服役中证明其实用性。

为美国海军研制的 XFY-1（上）与 XFV-1，采用头朝上的垂直起飞姿态

X-13 的设计思想与上面两位别无二致，唯一进步的地方就在于使用了喷气发动机

ZEL 零距离发射技术已经具备可操作性，但是发射出去的飞机还是需要跑到来降落

　　但长期的试验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即动力系统不应该严重影响垂直起降飞机气动外形——这一点结论对后来垂直起降飞机的发展影响深远，迄今为止所有成功的同类飞机无一不遵循这一规律。同时，在失速速度下飞行时飞机控制权的分配也需要确定。

　　英国，尤其是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在这样的发展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们采用推力测试设备（“飞行床架”/TMR）进行概念验证试飞，用于评估飞行悬停飞行时发动机的操纵，并没有水平飞行能力。TMR 实在不象是一架飞机，实际上就是一个框架结构，有 4 个支柱支撑，框架内安装 2 台“尼恩”发动机。每侧都有反作用力喷口，从发动机引气产生推力，实现悬停时的机动控制。飞行员就坐在发动机上面，几乎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尼恩”发动机推力不足，加上还有 8％的推力消耗在反作用力喷口，使得 TMR 只能携带 10 分钟的飞行用油。

其貌不扬的“飞行床架”/TMR

　　1953 年，第一台 TMR 出厂。1953～1954 年间，TMR 一直在作系留飞行。直到 1954 年 8 月 3 日，罗•罗首席试飞员 R•T•夏普德操纵 TMR 完成首次自由飞行。“尼恩”发动机的油门响应不好，这更增大了 TMR 悬停飞行的风险。第一台 TMR 移交给皇家航空部后立刻就坠毁了，试飞员丧生。1957 年底第二台 TMR 首次试飞成功，但仅仅过了一个星期也报销了。尚可使用的部件被用来修复第一台 TMR。完成历史使命的 TMR 最后在博物馆内找到了它的归宿。

　　一系列的试飞，为罗•罗公司提供了低速和悬停飞行时的地面分析经验。不过，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发展的主要方向不是将单台（或者双台）发动机同时用于垂直和水平飞行，而是根据公司首席技术顾问 A.A.格里菲思博士的构思致力于开发专用的升力发动机。这方案的基本原理是采用一组小的高推重比升力发动机用于起飞着陆，而机身和前向推力系统则为满足巡航条件而设计。这种设计很有希望抵消升力发动机的死重，而在功率方面则大幅改善。格里菲思在他的理论中对这些构想做了最早，并且最有雄心的表述，即一架超音速，垂直起降民航机，可以从伦敦飞到澳大利亚，垂直起降动力则由多台 RB108 升力发动机提供。升力发动机概念在英国政府得到了热烈反应，结果是官方出台了正式规划（ER143T）以发展试验机验证该理论。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个理论也反映了飞机可维护性在当年不受重视。这样的飞机如果服役，格里菲思的祖先少不了要被地勤人员问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