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目标后,“黑猫”的机组人员会先爬升到3000英尺(约914米)的高度,通过无线电发出一份发现目标的报告,然后飞行员会发起近乎悄无声息的滑翔轰炸——先向后收油门,并向低空俯冲至目标上方100英尺(约31米)处,然后按照从前往后的顺序投下500磅(约227千克)重的炸弹。由浮游生物在黑暗中产生的舰船的发光尾流充当了指引轰炸方向的“可视化箭头”。尽管“卡特琳娜”机身两侧的气泡状观察窗内都安装有12.7毫米口径的机枪,并且通常还会在尾部舱门后面的机身里也安装一挺,但面对敌舰上的防空炮火,“黑猫”通常不会用机载机枪予以回击,这是为了避免暴露自身的位置。

  根据霍华德•迈纳的记录,当“卡特琳娜”准备对敌舰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时,其较慢的飞行速度和雷达技术导致它在夜间更难以被瞄准。“我们通常会在海平面以上的黑暗夜幕中到处乱飞,因为在海面以上根本看不到我们飞机的黑色轮廓。我们的PBY上的高度计是一款改进后的雷达高度计,这让我们几乎可以贴着海面飞行”,迈纳这样写道。

  最初,日军认为这种能从黑暗的夜幕里投掷炸弹的神秘飞机是美军的一种高级秘密武器,可以快速俯冲。于是,日军的防空炮手相应地调整了瞄准方法,经常向夜幕中那个隐隐约约的暗影状物体的大前方开火,而很少去看后面那个“隐隐约约的暗影状物体”一眼。谁能想到,所谓的“美军高级秘密武器”其实是一款设计于20世纪30年代,采用滑翔轰炸方式的飞行艇。

被击毁的日本货船(左)和弹痕累累的“黑猫”(右)

  1942年6月4日凌晨5点30分,天上厚重的云层暂时消退了,海军飞行员霍华德•艾迪(Howard Ady)上尉正驾驶着一架“卡特琳娜”在太平洋上空飞行,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丝麻烦的迹象。他向中途岛上的海军将领们发回的第一份报告是由他的无线电操作员用密码拍发出来的,只有一个单词——“飞机”(Aircraft)。收到这条消息几分钟后,位于中途岛上的美军航空基地里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此时,艾迪上尉每天例行的700英里(约1127千米)的海上搜索快要结束了,但他仍然没有发现敌军的舰艇。即将驶来的日军航母机动部队(它们后来被切斯特•尼米兹海军上将称为是“我们最重要的目标”)仍在继续规避着这架被称为是“舰队之眼”的水上飞机。

  艾迪上尉驾驶着那架“卡特琳娜”穿过了厚厚的云层,另找了一片晴朗的天空。凌晨5点52分,他飞入了一片阳光之中,并用一句加密的暗语改变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进程:“两艘航空母舰和舰队主力,航母位于舰队前方,航向135度,速度25节。”

  艾迪上尉和他的机组人员提供的预警使部署在中途岛基地里的海军、海军陆战队和陆军航空队的飞机能够在日军发动空袭之前就紧急升空,从而避免了重蹈珍珠港的覆辙。美军的鱼雷艇部署到了泻湖之中,防空阵地也做好了准备。面对严阵以待的美军,日军对其进行决定性终极打击的战略迅速瓦解。

美国海军第44巡逻中队(VP-44)的一架PBY-5A“卡特琳娜”水上飞机的机组成员,他们在1942年6月4日上午发现了正朝中途岛驶来的日军“中途岛攻略部队”

  穿越广阔的太平洋战区打到日本本土的漫长征程才刚刚开始,但在1942年6月4日那一天,日军的进攻势头有所减弱。在1942年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的一次无线电采访中,艾迪上尉描述了那天早上他从自己“卡特琳娜”驾驶舱中看到的一幕:“这就像看着我们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演出的帷幕徐徐拉开——两艘航空母舰、两艘战列舰、数艘巡洋舰和驱逐舰,真是幅壮观的景象!我们飞回了堆积的云层中,并减慢了速度。”

  在整个太平洋战争的战斗任务中,美军共损失了8700多架飞机。也许,没有比海空救援更能充分体现“卡特琳娜”的多用途潜力的了。这类海空救援任务绰号“小飞象”(Dumbo),是以迪斯尼卡通动画中一头会飞的小象而命名的。“卡特琳娜”昼夜不停地执行此类飞行任务的目标只有一个:拯救被击落的飞行人员的性命。

  在战争初期,一般只有接到飞行员的遇险呼叫时才开始发起救援任务。“卡特琳娜”使这一过程更加积极主动了:通过在空袭中伴随打击飞机一起飞行,“卡特琳娜”可以在飞机被击落并准备呼救之前就“到场”了。

  卡什•巴尔伯(Cash Barber)是位“黑猫”航空机械师的伙计,他在整个太平洋战争期间飞的一直是“小飞象”任务。“每次对某座岛屿展开大规模轰炸空袭时,无论是陆军航空队还是海军的航空母舰,附近都会有两到三架‘卡特琳娜’,它们只是在那里等着有人发出求救信号”,巴尔伯这样告诉我(译者注:即原文作者斯蒂芬•乔纳,下同)说,“如果有人被击落,那么我们就会赶到那里救起他们。”

1944年,在与美国海军陆战队联合进行的一次营救落水飞行员的训练演习中,一架PBY水上飞机正降落在水面上

  在海空救援活动中,最困难的始终是“海上”部分。霍华德•迈纳在他的日记中写道,如果飞行员决定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营救一位被击落的飞行员,那么“这并不是一门精确的科学。”“是让那个人继续漂浮在充满泡沫的海面上,还是尝试着粗暴地降落——可以想象,一旦无法再次起飞就要搭上另外九个人的命,作出何种抉择的重担留给了我们,所以,是的,我们是在玩儿命地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