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为低空低速优化的A-10或许比高速飞机更适合游荡在己方部队前线提供对地支援,但使用航炮贴脸攻击战术带来的风险正是迫使其不得不将许多宝贵重量用于装甲防护的主要原因。A-10手里真正好用的反坦克武器实际上是AGM-65空地导弹和各种反装甲子母弹,如果航炮真是最适合打坦克的装备,美国空军完全不必再挂上那么多其他的花样。A-10的火力中唯一独家的就是航炮,既然复仇者挑不起打坦克的担子,那么导弹和炸弹根本不能体现出A-10的必要性。即使不考虑生存性,其他战术飞机也能很好甚至更好的应用这些武器。A-10干的绝大部分活儿高速飞机都能干,反过来比A-10的功能就显得很单一了。另一方面,欧洲战场上又怎能不谈生存性呢?A-10纵有无比强大的火力,要发挥火力的前提是能生存,否则火力强大与否只是伪命题。

准备挂载AGM-65B的A-10
北约盟国对飞行性能较差(相比其他战术飞机)、设备比较简陋的A-10在大规模战争中的生存性倍感怀疑,他们认定华约地面部队绝不会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推进,而北约空军又不能确保完全压制华约航空兵和防空力量。一旦战争打响,欧洲的天空中并不存在给A-10安全活动的机会,在不受攻击和骚扰的情况下顺利完成攻击的可能性很小。A-10虽然低空低速飞行性能尚可,一旦遭遇专业空战的敌机却打不过也跑不掉。虽然A-10也配备了空空导弹,但这无非是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摸一个直升机或者遇到敌机时不至于彻底没有还手之力罢了。在华约密集的对空火力下即便是最好的战术飞机都无法确保毫发无损,让A-10穿越层层防御去攻击有完善野战防空火力伴随保护的装甲前锋简直是有去无回的单程票。虽然A-10的防护比普通战机更好,却不足以从根本上扭转其生存性劣势,至多是缓解一下损失速度,否则如果又慢又无防护,那完全就是靶机了。
既然A-10没有能力自保,那为何能够在美军中站稳脚跟呢?因为陆战没有获胜的把握,北约能指望的只有发挥航空兵优势进行空地一体战。从空中帮助地面对抗华约装甲部队是北约生存的刚性需求,只要是能打坦克能对地支援的战机,不论生存性如何需求都不会小。相对简陋的系统能让空军节省经费,不论是用于其他型号还是采购更多A-10来对付装甲洪流。唯有冷战巅峰期的美国和苏联这样战略决心非常坚定且有强大工业实力的玩家才能大量应用A-10和Su-25这样的飞机,只有从物质上到心理上都准备好承受巨量损失的军队才敢大量消耗飞机和飞行员,只有末世中的前线指挥官才能享受航空兵明知送死却义无反顾的支援。慢速攻击机用于低烈度战争尚可,而面临高威胁环境的小国则根本无法接受这么高的损失率,冷战中的西欧各国如果到了需要航空兵决死阻击敌军地面部队的境地,亡国的命运基本已经是临门一脚了。A-10的诸多问题都源自于过于针对特定的战场环境和作战方式,特殊性强而通用型不佳。这就导致除了需要服从大战略帮助陆军坚决顶住华约的美国空军之外无人想要无人敢要,而这些婉拒A-10的国家在大批采购多用途的F-16和狂风战斗轰炸机的时候则显然没有这些顾虑。
美国空军高层多年来一直试图用各种战术飞机取代A-10,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尽管这种努力常被陆军和民间污蔑为“不顾一线士兵的生命而与军工企业官商勾结”。实际上空军深知A-10在高危环境中生存力底下的致命弱点,非常明白其光辉战绩有巨大的运气因素,并不是与对等敌人的作战中取得,所以才深感替换该机的必要性。一旦与同等级的对手交战,没有了生存能力这个基本要素,A-10的所谓优势都会变成空谈。F-35或者F-16一类的飞机或许没有A-10高效和经济,火力持续性也略逊,但高得多的基本生存能力才能保障火力输出的机会。维持A-10在美国空军中继续存在的理由只剩下与不对称对手进行低烈度战争的需求和经济因素,Su-25虽然在设计上和使用上与A-10既相似又不同,但俄罗斯选择保留Su-25的缘故也和美国人大体相同。

与苏-25编队飞行的A-10
当然,空军不想要A-10也并非没有军种之争的意思,他们打心眼里不喜欢任何慢吞吞还没有什么空战能力的作战飞机,尤其是往这种飞机上继续砸钱的主要意义是满足陆军的需求。脱胎于陆军的空军经过激烈斗争心满意足地扼杀了老东家发展固定翼作战航空兵的可能性,可是对陆军进行支援的任务需求是无法消灭的。平心而论,空军本来就是从陆军分家出来的,又阻止陆军发展固定翼,那你就是陆军的固定翼航空兵了,乐意也好不乐意也好,这个活儿空军必须得承担。要不是空军那么狂,本来大可以一架A-10都不用买,可是那会儿的空军恨不得连航母上的海军舰载机也抢过来。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局面逐渐造就了空军的一种心态,那就是:我不喜欢对地任务,可是再不喜欢也不让陆军染指。虽然空军不至于因为军种斗争置陆军死活不顾,但战斗机飞行员思维占主导的空军还是一门心思琢磨和敌人的空军作战,以及战略打击。每多一点资源用在战术对地支援上,就少一点用来跟敌方空军交战的力量(F-15当初“一磅重量也不用于对地”的说法跟这种心态不无关系),时间长了空军对为了陆军搞慢速飞机的事情自然说不上有多上心。AC-130炮艇机也属于空军不喜欢的范畴,在空军武器发展中的优先度一直不高,若非空军已经深入涉及特种作战,AC-130可能还会更不受待见。空军陆军的相爱相杀不仅拖着空军逐步重视并发展对地支援,也极大促进了陆军武装直升机技术的发展,算是陆军在夹缝中对空军反抗的一部分,也是当空军支援靠不住的时候的一道保险。隔壁海军陆战队虽然穷,但手里的固定翼航空兵被海军大哥帮忙从空军的野心之下保住,就没有陆军那么多痛苦的纠缠。
1991年的海湾战争让A-10一战成名,然而成名之战往往让人忽视其中暴露出问题的细节。首先A-10并不是联军飞机对地打击战果榜之首,即便单论反装甲战果也排不上第一名,这对于身为专业反装甲飞机的A-10来说其实是很尴尬的。比起相对严谨的官方记载,后来媒体和民间人士在叙述A-10作战表现时很喜欢混淆目标类型,有意将击毁的任何车辆目标都当作坦克来宣传,甚至还都当作航炮攻击的战果,这进一步加深了外界对A-10效能的迷信,A-10和GAU-8/A的组合迅速被神话为最佳反坦克组合。真实情况则是其实A-10在战争中大量将AGM-65导弹当作反坦克导弹使用,可以说能用导弹的时候都不会自找麻烦用航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