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人结婚到台湾 “两岸都不是我的家”
2016年11月21日 星期一 09:5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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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联合报报道,1991年生的刘天涯,2012年与大她24岁的台湾导演丈夫谢东宁在大陆闪婚,来台后考上台北艺术大学剧场艺术创作研究所,两人还于翌年诞生爱的结晶“盗火剧团”,成为台湾唯一一对两岸夫妻创办的剧团。身为罕见同时具有“大陆新移民”身分的陆生,刘天涯比起一般陆生,有许多更深入的观察。
来台前,刘天涯就读南京大学戏剧影视文学系,在认识谢东宁前,只知道台湾食物很好吃,也听说台湾人情味很浓。大三时,她被老师指派接待应邀来校导戏的谢东宁,未料两人就此陷入爱河。
刘天涯说,她当时原本计画毕业后念大陆学校的研究所,但谢东宁说在台湾创作比较自由,可以快速进入剧场实务;再加上两岸不能随意往来,两人一定会变成远距离恋爱,小两口虽然才谈恋爱一个月,就决定结婚。
“我偷走家里户口名簿去办结婚!”刘天涯说,她想父母一定不同意她这麽早结婚,悄悄自己搞定,大四时正式来台。由于在南京大学的学分已修完,只须交论文,刘天涯一面忙毕业论文,一面以“大陆配偶”身分准备台湾研究所考试,竟然都顺利过关,还是研究所榜首。只不过她虽然考试方式等同本地生,但学杂费比照外籍生,是本地生三倍。
看待老公带给她的台湾男生形象,刘天涯说,台湾男生比较温柔细致、比较慢,讲究人与人相处间的眉角;大陆男生则讲求效率,追求快速达到终点,不会想太多。
刘天涯认为,台湾环境相比于大陆,可以定心定神、没有诱惑。台湾人也比较安静有气质,虽然当然也有人汲汲营营,但多数比较会想到别人、贴心且单纯。
相形下,刘天涯现在回大陆,常觉得没法集中精神,路上会有很多缺乏秩序的东西扑过来,且每年回去环境都不一样。她指出,不论在南京、上海、北京,人人都想出头成名、快速营利,不停往前驱赶;但她想,这种发现也可能是因为她来台后有些成长,开始注意到自己和周遭环境的关系,是她以前更年轻时比较没思考到的。
然而在觉得台湾人安静的同时,她也感到台湾人太守秩序与道德,有某种奇怪的距离感。像在大陆剧场圈看戏,原本不认识的人会很快晚上一起喝酒,这种江湖气在北京最明显,感情、朋友诉求很直接;台湾则相对礼貌,但是种有距离感的礼貌,表达迂回,让人得不停揣测对方意思。
刘天涯认为,这是台湾人特有的压抑使然,形成台湾人的特殊性格,跟日本人比较像。以人际沟通来说,台湾人常有话不直说,会表面上装无辜,结果彼此不懂对方想表达的真正意涵;大陆人则很容易“撕逼”(翻脸),这从流行语“友谊的小船很快就翻了”也可看出。
她也观察到两岸工作文化差异很明显。工作上,大陆要求快狠精准,但台湾和缓慢速很多。
刘天涯表示,以30岁以下年轻人来说,台湾年轻人多满有气质、优雅,比较在意生活细节与个人相处。她觉得,台湾年轻人大体说来个性很温柔,心胸也很开放,对不同价值观、世界观接受度比较广,除了学业外,生活、处世能力都很强。
相比之下,大陆年轻人上进积极、有实际目的,也都想好如何操作及阶段任务,一旦建立目标,就会一步步走上去,好好经营,一点点完成计画。像她两年前听一位学妹说,要在两年内成为南京第一独立制作人,结果现在才24岁的她,真的在两年内成为大姐头。
反观台湾年轻人,刘天涯觉得抗压能力似乎和大陆年轻人不同,好像常常不大能确定自己是否要做某件事,例如犹豫是否准备好要做剧团、又忧心有否足够动力维持。她认为,这可能是因为大陆很多人是背水一战,除了这没别的路走;台湾则好像有很多其他选择。
不过若往社会层面观察,刘天涯认为,这也可能跟两地教育体系及就职体系有关。大陆就学体系内每一阶段都有很明确的目的,每步都规画好,接下来都只有一个目标;就学后要如何去哪家公司、如何留下,计画也很明确。但会如此,也因为大陆各种机会多,达成速度快。
然而在台湾,年轻人相对没有位置。刘天涯认为,台湾年轻人若想在艺文类发展,恐先须找好台湾的定位、也找好自己位置,以建立自信。
刘天涯观察,在520后,台湾人对在台大陆人变得明显不友善。
她表示,她基于礼貌,在台早学会用“台湾腔”说国语,若跟台湾人说话都会用台湾腔,以免说话时对方不自在;若跟大陆朋友说话才用“大陆腔”。
刘天涯说,过去她用大陆腔跟大陆朋友说话,从没问题。但520后,她在捷运上跟大陆朋友讲大陆腔,就引来一位年轻女生侧目,目光很不友善,让她不由想“有必要这样吗?大家都是人,可否用宽大态度看彼此,否则这跟战争有什麽不同?”
刘天涯表示,和台湾人结婚,确实让她了解台湾更深入,她的“台湾腔”,也让她常能融入台湾朋友间,对方都把她当台湾人看待。但她有时心里会觉得不大舒服,因为自己跟身边台湾人的经验确实不一样。
刘天涯举例,有时台湾朋友讲起大陆怎样怎样,她其实觉得不是那样,却又没法跟他们讲。就算跟他们提醒自己来自大陆,对方仍会忘记,起劲说着大陆多不民主、不自由。
“台湾人不了解大陆新世代,也不知道大陆仍有很多管道可发表意见,不能以偏概全、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刘天涯说,她的位置非常矛盾,虽然所有大陆朋友都很向往台湾,觉得台湾气氛很好、中华文化没有的在这里,但真正在台湾的她,却常常感受这些冲突情境。
为了在台与老公共度、返陆与爸妈共处,刘天涯常要两岸两边跑,越来越感到“回大陆久了会想台湾,在台湾久了会想大陆”的自我矛盾。例如在大陆若跟他人相处,常常饭都还没吃,对方就说走了走了,让她很想念跟台湾人相处的方式,“台湾时间弹性较大”;但在台湾久了,又常感大家有话不直说,计画推进也过慢,想念起大陆来。
刘天涯表示,她与老公的剧团虽登记在台湾,但她心里已有底,不可能一生都砸在这个剧团。她坦言,台湾实在太小,人少、市场也少,她期待等剧团稳定后就扩展为大陆常见的演艺公司,去大陆承接案子;公司稳定后,就打造个人品牌,开发多面向的编剧、小说、电影等,“创作基地在台湾,事业扩展在大陆”。
刘天涯也指出,她虽然一开始曾想过拿台湾身分证,但后来仍自觉是“中国人在台湾”,已打定注意不拿台湾身分证。她表示,自己想当局外人、旁观者,“太融入一个地方也可怕”;“我想当没有家的人,没有在哪里特别有依附感,这让我有点悲伤,但也满好的”。
刘天涯表示,她会鼓励大陆人来台念书、谈恋爱,“这样可最快了解台湾”。她认为,大陆人若来台念书,会比较注意优雅、气质,较在意别人感受,对提升自我满有助益。
她也盛赞,台湾风景很好,精细秀丽,像七星潭、太鲁阁,虽然没大陆山水雄伟,但有种“独享山水”、山水好像都是自己一个人的感受;在大陆则没这麽私密空间,例如站在黄山前,会觉得自己好渺小、好惊恐,但在太鲁阁会觉得很舒适。
刘天涯说,以前在大陆她觉得是台湾是中国一部分,这跟社会教育也有关。像她在小学六年级时,台湾正逢陈水扁执政,当时班上最流行的电子小游戏,就是“打阿扁耳光、抽阿扁鞭子、放炸弹炸阿扁”,好教训阿扁这种“台独份子”、“分裂国土者”,这也显示当时两岸关系紧张。
来台后,刘天涯开始体会两岸文化完全不同,渐渐可以理解为何有些台湾人坚持独立,并感觉原因之一是他们从未来过大陆。她强烈建议台湾人都去大陆走走,认为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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