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死的校园贷

日前，有媒体报道称，长沙某高校大二学生在校园网贷平台趣分期上借款 6000 元，逾期 14 个月后，总共需要还款 1.3 万多元，逾期违约金甚至超过了本金——根据《趣分期服务协议》，逾期违约金的金额按所有未偿还价款总金额的 1%为日息进行征收（不到 1 日按 1 日计算）。
服务协议中还写明，如果用户累计拖欠趣分期本金、服务费、融资成本或违约金等费用达 10 日或以上，趣分期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用户在还清全部未偿还款项的情况下，另向趣分期支付不低于未偿还价款总金额的 30%作为违约金；而对这一部分未偿还价款和逾期违约金再次延长支付的话，每延迟 1 日，趣分期还要加收未偿还价款加逾期违约金之和的 1%另行作为违约金。

稍有金融常识的人就能看出，1%的日息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要知道信用卡每天的逾期罚息只有万分之五。然而这仅仅是校园贷让人费解的其中一面，在一些提供校园贷的金融平台，尽管借款期限并不长，但实际的年利率依然高的可怕，有时甚至会达到 60%－70%。
目前，大学生贷款的途径主要有两种，一种是趣分期、分期乐这样的分期购物平台，另一种则是投投贷、名校贷这样的 P2P 平台，他们以创业、进修等名义向大学生提供贷款。除了高昂的利息，借款的大学生往往还要承担包括咨询费、手续费、滞纳金在内的各种各样的费用，进行折算后，实际的利率与高利贷无异。

这里面的逻辑并不难理解，限于孱弱的风控能力，平台往往会用高利率去覆盖大学生的违约风险，因此他们有足够的动力让缺乏金融知识的学生搞不清自己到底要还多少钱——比如各种各样的手续费、服务费，大学生们往往并不太明白、也不愿意追究这些计算方式，最后在平台们露出自己狰狞面目的时候，他们才会为先前的盲目自信而后悔。

学生的贪欲与虚荣心自然难辞其咎，但这些平台本身的业务模式或许就存在一些问题。 对于金融机构来说，他们永远更加看重借款人的还款能力、而非还款意愿——你不能指望一个品德高尚的穷光蛋能还清债务。而对大多数学生来说，父母的生活费是他们主要甚至唯一的收入来源，他们的还款能力相当有限，绝大多数人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如果施行严格的风控流程，那么 99%的学生都无法成为合格的借款人。
实际上，大多数的平台有恃无恐的原因不外乎学生们极端地依附于学校与家庭。学生在申请借款时，父母的联系方式等信息是必须要填的，在这种情况下，家庭变成了学生提前消费与借贷的实际兜底者——这种运营模式无异于饮鸩止渴。另一方面，由于央行的个人征信系统还没有完全覆盖大学生群体，因此同一学生完全可以在多家平台上重复借，这种杠杆的放大带来的坏账也极有可能拖垮借款平台。

在校园贷进入校园之前，信用卡也曾一度成为银行开拓校园市场的发力点。但最终却因为不良太高，被监管部门叫停，但一些分期购物网站和 P2P 平台显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前车之鉴。

高校学生有金融服务需求本无可厚非，但这里的问题在于没有平台关心过高校金融服务的边界与承担对应风险的能力如何做到平衡。在非银机构扎堆校园金融市场，拼快速放贷、用户投资体验、低门槛的背后，风控审核不严、自身运营不规范、机构间信息封闭等现象正成为一幕幕悲剧的罪魁祸首。更为严重的是，当前校园贷已经不仅是围绕“校园”本身，社会上存在的高利贷、传销、暴力催收等也在向校园渗透。
不久前，大洋彼岸的美国 CFPB 发布了关于发薪日贷款（Payday loan）的新规征求意见稿，内容包括要求出借人核实借款人有能力偿还贷款并且仍然可以支撑基本的生活开支和其他主要财务支出；限制出借人试图发放再贷款或者再融资的方式给借款人还钱等。但在中国，相关的监管依旧存在空白。

今年四月底，教育部办公厅与中国银监会办公厅联合印发了《关于加强校园不良网络借贷风险防范和教育引导工作的通知》， 通知称，要求各高校建立校园不良网络借贷日常监测机制，联合银监局等相关部门密切关注网络借贷业务在校园内的拓展情况。但这一通知更多的是以加强教育为主，单单依靠“教育”，恐怕难以挡住竭泽而渔的金融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