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维权，中国为何总是被动？

海洋意识淡薄、理论基础差、法制不健全、体制机制不适应和人员装备落后等问题，严重影响中国维护海洋权益。

媒体报道，日要求“共同开发”“春晓”油气田遭到中方的严厉拒绝，中国杨洁篪外长明确表示，中方对“春晓”油气田拥有主权权利。“6·18”原则共识认为，日方可根据中国有关法律出资参与“合作开发”，这与“共同开发”有着本质区别，不容混淆。但是，日本外相冈田克也并不示弱，要求尽早启动换文谈判，万一出现中方单方面开采“春晓”等违反共识的情况，日方也将采取相应措施。

看了两国外长完全不同的观点和双方代表政府都表示强硬的立场，不由得使人神经紧绷，忧虑和担心油然而生。

从上述报道完全可以看出，日本又在东海问题上做文章了。他们动足了脑筋，并且不择手段，干方百计地利用中方的软弱争取东海利益最大化。一是将“6-18”原则共识中对“春晓”油气田出资合作开发的表述篡改成“共同开发”，故意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让中方有口难辩，始终处于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的被动局面。二是警告中方不能对“春晓”油气田单方面开采，否则也将采取相应措施。以此告诉国际社会日方要动真格的了。日本2005年7月14日授权民间企业所谓“试开采”的政府声明，经过4～5年的充分准备已经具备了付诸实施的条件。三是尽管杨外长的观点十分鲜明，立场非常坚定，表现出少有的强硬姿态。但是，在学术研究、舆论宣传和法理探讨上的准备都很不充分，整体上中方仍然处于相当被动的地位，最终结果与以往没有什么变化，所谓强硬姿态只是外交辞令而已。事实上，中方还不得不按照日方的要求克制自己，不敢启动“春晓”油气田的大规模开发活动，这使每个有良知和正义感的中国人不能不感到痛心疾首。

平静了一段时间的东海问题又被炒得沸沸扬扬，这是所谓亲华的民主党人登上日本执政舞台以后，在东海问题上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和立场。一些对日本民主党人在海洋权益问题上，多少抱有幻想和奢望的人终于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在东海海洋权益问题上，本来无论是法理，还是地理，中方都占有绝对的优势，可是中日双方一较量，为何中方越争越软(或者说想硬却硬不起来)，越争越被动，越争越受气呢？主要原因还是在中方自己身上。日本与邻近国家存在独岛(竹岛)、北方四岛以及钓鱼岛等三个岛屿领土争端问题，其他两个国家都把岛屿争端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本国手中，只有中国的固有领土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却一直被日本武装实际控制着。

俄日、韩日之间绝对不会出现诸如“春晓”油气田之类主导国受气的事件，因为俄韩两国有着共同的风格和做法，一开始就不会对日本采取和颜悦色、姑息养奸的绥靖政策，而是最大限度地打击其任何企图侵权的行为，在海洋权益问题上一贯立场坚定，旗帜鲜明，绝对不会后退半步给对手有任何空子可钻。此外，俄韩两国在海洋权益问题上一旦遭到或可能遭到日本的侵犯，举国上下团结一致，同仇敌忾，每次都是动真格的，不惜用鲜血和生命捍卫国家的海洋权益。

仅凭中方目前对海洋权益维护的认知水平以及采取的所谓应对措施，出现“春晓”油气田这样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现象不足为奇，这是偶然中的必然。如果中方再不深刻认识问题的严重性，深挖根源，亡羊补牢，类似这样的被动和尴尬局面必然会延续，而且将愈演愈烈。

中日在“春晓”油气田问题上存在的严重分歧，并非是两国东海海洋权益之争的核心部分和焦点问题。只能说是由于中方的概念模糊，应对措施连续出现失误，而造成日方将海洋权益斗争的前沿阵地推进到了中方的腹地而已。要认识东海问题，解决东海问题，不能就事论事，必须跳出东海看东海，唯有这样才能看得清，看得透，看得准。中日东海问题很多，由来已久，错综复杂，斗争尖锐，形势严峻，乍一看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我经过搜集整理相关资料，从纷繁杂乱的现象中理出了中日之间当前存在的主要问题和矛盾，可以归纳成“四争”，即划界争议、资源争夺、岛屿争端以及军事争斗。“春晓”油气田问题属于划界争议的产物，也是资源争夺的直接表现形式。由于两国在东海界限的不确定，管辖海域范围悬而未决造成局部海域你争我夺的结果。但是，作为“春晓”油气田今后两国管辖海域的界限无论怎样划分都属于中方一侧，这是铁的事实。为何日方还会“理直气壮”地阻止中方开发呢?造成今天这样被动局面的原因有许多，归结起来最主要有三个：

1．海洋权益意识淡薄

1973年至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以下简称公约)形成期间，中国已经恢复了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在国际上的政治地位不断提高，话语权迅速增强。同时，中国也派员自始至终参加了《公约》形成和制定的全过程。但是，遗憾的是，当时与会代表抱着“敌人拥护的我们反对，敌人反对的我们拥护”的单纯想法和原则，没有根据中国周边海域的地理特征、人文环境以及历史传统等特点提出对中国维护海洋权益有利的提案或建议性意见，直到《公约》生效后才发现中国周边都是半封闭的海域，与邻国海上划界矛盾重重，纠纷四起，但是已经为时过晚。

在《公约》起草阶段，中国虽然在发展中国家当中处于主导地位，但没有起到主导作用，结果给子孙后代留下的不是遗产而是诸多的遗憾。

实践证明，海洋意识淡薄在海洋权益维护方面就不可能有超前的预见性、超人的敏感度、超强的执行力。整整十年的大好时光和时机，就这样白白地浪费了，这是后人无论怎样努力都是难以弥补的巨大损失。

2．维权维稳认识偏差

20世纪70年代后期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时期，提出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心一意谋发展的口号。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需要营造包括与周边国家在内的稳定和谐的国际环境。这无疑是非常正确的国家大政方针和国策。但是，在本来海洋意识就淡薄的国度里，执行过程中出现了宁左勿右的严重偏差，把与邻为伴、与邻为善、稳定周边国家和营造良好的国际环境，理解为与邻国发生纠纷和矛盾时一味退让，消极妥协。在维权维稳发生矛盾或冲突时，总是强调以维稳为主，维稳是压倒一切的。对维权表面上非常重视，实际上抽象地肯定，具体地否定。于是，对国际海洋法特别是《公约》不去组织深入研究，对日本提出的过分主张和无理要求不作针锋相对的有力、有效的回应和回击。这样日积月累，积重难返，恶性循环，最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平时没有联系东海的实际情况，深入研究《公约》规定形成清晰的概念和明确的目的。也没有进行大张旗鼓的舆论宣传，打下坚实的群众和社会基础为外交谈判和交涉铺垫。发达国家在海洋权益维护方面形成的“研究前导、外交主导、舆论先导、国家领导”的好经验、好方法，在中国没有被吸收和借鉴。

日方1982年提出了以所谓“中间线”划界，中国仅发表外交声明表示不承认、不接受，尚未对其进行深入批驳，并指出其武装实际控制该线以东海域属违法行为。没有发扬像应对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一样揪住不放、不达目的决不收兵的坚韧不拔的斗争精神。

对2004年～2005年目方为报复中方不停止“春晓”油气田施工，进行东海海底资源调查，中方亦未能有效阻止。尤其是对2005年7月14日，日本政府宣布授权民间企业“试开采”，中方更未作出应有的强烈反应。对至今每天侦察和干扰“春晓”油气田正常生产活动的日本海上自卫队P-3C反潜巡逻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尚未采取任何反制措施。对日方提出的所谓“吸管效应”和索要我“春晓”油气田资料的无理要求也没有进行有力的回击。对日方学界、政界提出大陆架制度被专属经济区制度所吸收的所谓“吸收说”没有进行辩驳。

“春晓”油气田开发区域选在“中间线”以西5公里处，本意是求“太平”结果适得其反。不知何故，按照《公约》规定，中方已经自然取得了200海里以西东海大陆架的主权权利和管辖权，为何主动、反复和坚持提出与日方共同开发东海?如此等等。

其实，日方对东海问题并非一开始就如此胆大，蛮横无理，都是中方的模糊概念、接二连三的失策和失误，导致在法理和地理上的优势丧失殆尽，助长了日方无理争三分、得寸进尺的嚣张气焰。这与对维权维稳认识上的严重偏差不无关系。

2008年12月8日，中国海监船编队成功开展了对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周边海域的巡航执法，中断了日本所谓的“时效取得”和长达37年实际控制的局面。中国海监船编队在出航前各方面做了充分准备，制定多套预案，既达到了维权执法的目的，又避免了与日方舰船在海上发生冲突。中国海监用实际行动诠释了维权维稳所谓“两维”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

维权是目的，维稳是手段，维权不是要舍弃维稳，破坏维稳，恰恰相反，它必须兼顾维稳以及通过维稳才能达到维权的预期目的。而维稳只有在为维权服务的前提下才有积极意义，为维稳而维稳本身就是消极的，就失去了本来应有的意义和价值。

正确理解和认识“两维”，并付诸实践，在斗争中求维稳，在斗争中维权，需要我们下苦功夫和大力气，认真学习，刻苦钻研，开动脑筋，运用智慧解决难题，攻克难关，以达两全齐美的理想境界。

3．权益斗争常识缺乏

海洋权益斗争是当今时代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考验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以及执政党的智慧和能力。海洋是生命的摇篮、风雨的故乡，又是交通要道、资源宝库。21世纪是海洋世纪，解决人口膨胀、资源匮乏、环境恶化唯一的出路在海洋。中国要发展，中国要崛起，离不开开发利用海洋。因此维护海洋权益已经成为国家发展中的一项重要任务和神圣使命。在中日东海海洋权益争斗中，中方主张大陆架自然延伸，不承认、不接受日方单方主张的中问线，主张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自古以来是中国的固有领土的政府立场和外交声明，犹如三把利剑成为日方跨槽占岛、主张“中间线”划界以及宣布授权民间企业“试开采”等三个非法行为的克星。

要破解中日“春晓”油气田之争这道难题不能就事论事，就“春晓”谈“春晓”。

首先，要彻底推翻日方单方主张的“中间线”，明确无误地告诉对手我们对其不承认、不接受的原因和理由。必须让国际社会了解这是一条没有法律地位的日方主张线，根本不可能成为两国东海划界谈判的基础。只有否定“中间线”的合法性，才能从根本上否定中川昭一提出的所谓“吸管效应”，从而彻底铲除日方因我开发“春晓”油气田而采取报复手段——对“白桦”、“楠”和“桔梗”三口井实施“试开采”的借口。

其次，中方在继续强调大陆架自然延伸原则的同时，必须采取包括学界学术辩论、主动外交交涉、海上维权执法以及强化舆论宣传在内的具体维护海洋权益的措施。绝对不能再提和实施与大陆架自然延伸原则相悖的言论和行动。

第三，早日公布东海专属经济区的划界原则和具体界线。虽然开发“春晓”油气田应该是大陆架制度赋予沿海国的权利，但是公布专属经济区有利于表明中方坚持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两个制度，与日方企图以所谓“中间线”划分东海管辖海域界线，竭力推行“一线两划”的主张抗衡。

为要争取东海海洋权益最大化，中国还必须组织相关部门和人员带着东海维权斗争中出现的问题，对《公约》进行系统、持续、深入研究，要做到对我做出有利的理解和解释，成为与对手争斗的有力武器。

此外，尚需完善组织保障体系，形成海洋权益研究、决策、执行以及协调完整配套的体制机制。

目前，最急需的是中央必须成立由国家主席挂帅的海洋权益决策部门，没有最高决策层指导协调，不能拧成一股绳，容易被对手各个击破。

决策的基础在于研究，目前中国涉及海洋权益研究的机构和单位不在少数，但是能连续不断、持之以恒、急国家所急、想国家所想、针对性强、效果好的研究并不多见。为此，必须根据中国海洋维权的实际需要，借鉴国外成功的经验，调整结构，部署力量，形成直接为海洋维权服务的研究体制机制。海洋维权研究应该官民联手，专业非专业并举，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同步进行。在条件成熟时，中国也需要扶植像美国兰德公司、日本海洋政策研究财团那样为国家海洋维权服务的民间研究组织。

中国海洋管理领域存在的海洋意识淡薄、理论基础差、法制不健全、体制机制不适应、人员装备落后等问题，严重影响着中国维护海洋权益的水平提高和步伐加快。不仅限于东海的“春晓”油气田和钓鱼岛主权归属等中日之间的海洋权益争斗，在南海、黄海与周边国家之间同样存在上述问题。目前，中国与8个邻国都存在着海上划界的矛盾和纠纷问题，无论对手是大国还是小国，强国还是弱国，在海洋权益维护方面我们都处于被动、尴尬、吃亏的境地，或有口难辩，或有理说不清，更有甚者，有些国人对这一切浑然不知，还在努力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些都值得我们深刻反思。

摘自 郁志荣 著《东海维权——中日东海钓鱼岛之争》，上海文汇出版社, 2012.11

2004年11月10日5时40分，日方发现一艘疑似中国的核动力潜艇，从西北太平洋进入东海时，穿过属于日本领海的石垣岛和多多良水道。该潜艇未按照国际惯例通过海峡时浮出水面，展示国旗连续航行，以示无害通过；而是在日本领海水下潜行长达2小时之久。日方认定“疑似中国核潜艇”侵犯了领海。8时45分，防卫厅长官大野宫统得到小泉首相许可后，发布了准予动武的“海上警备行动”(这是1999年3月，在能登半岛附近海域发现北朝鲜船只以来第二次发布类似的命令)。海上自卫队P-3C反潜巡逻机、4艘军舰以及1艘海上保安厅大型巡视船，组成强大的反潜阵容，对疑似中国的“不明国籍”核潜艇紧追不放，随时准备动武。日方舰船跟踪监视上述目标，最近距离我舟山大约70海里处。

为什么对日本总是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