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度知道分子”则由当下“最红自媒体人”罗振宇获得。推委会给他的颁奖词是:“从《对话》到《罗辑思维》,每天一分钟,他通过一档从头说到尾,连机位都不用换的免费节目,畅谈对商业和互联网的理解,极大影响了城市知识青年的人生与理想。”作为拥有300万微信用户的超级互联网社群“罗辑思维”的当家人,罗振宇说自己做的并不是“自媒体”,而是在做“人格体”,“我就是在刷脸,用自己的人格担保,用人的逻辑打破市场上物的逻辑”。
“刷脸”逻辑,让绝版图书“复活”
在“罗辑思维”出现之前,罗振宇是CCTV《对话》、《经济与法》等节目的制片人,名字在屏幕上滚动了无数次,但没人知道他是谁,更不要提了解他的人格。
2012年12月21日,当人们都沉浸在“世界末日”的某种狂欢时,“罗辑思维”个人视频脱口秀第一期上线了,主题是“末日启示: 向死而生”,与此同时,“罗辑思维”微信公众账号开通,他发出了第一条整整60秒的语音微信。此后,视频脱口秀每周更新一期,分享读书心得,畅谈古今中外,同时推送一篇他本人推荐的文章。
“罗辑思维”上线后,很快就拥有了大量的粉丝。2013年的七夕节,这个自称“罗胖”的中年男人,更是以无比傲娇的姿态发起了一场史上最“不讲理”的会员募集,连会员会享受什么福利都不说,首批的“会员资格”售罄了。
罗振宇把罗辑思维看成是一场互联网实验,通过视频脱口秀、微信公众号以及各种线下活动,创造一个聚拢上百万同道中人的网络社群。他不断强调自己在做的并不是自媒体,而是互联网社群。在这个社群里,罗胖是关键的连接人,而让“罗辑思维”能够吸引众多会员的关键,也是它的“人格体”。罗胖认为,在互联网时代,“人”变得非常重要。
今年“双十一”,罗振宇在出版界“玩”了一把。2004年,谭伯牛的《战天京》首次出版,十年后,罗辑思维让这本已在市面上绝版的书复活了。11月11日,罗辑思维版《战天京》在微信公号里预售,12月8日统一发货,在推出《战天京》的首个24小时,首批20000册被全部预订,七天下来,共卖出53000册,而且完全不打折,45元一本。“干什么事我们都想干尽干绝,做成标杆。一开始我们就设立了目标,想在文化界的图书市场上掀起一个小高潮,目标就是看一周时间内,能不能让这种历史读物冲到5万册,我们想说的是,这种书实际上是可以卖的。我们坚决不打折,也是希望扭转多年来图书市场对知识不尊重的基本态势。”
罗振宇认为当下出版界应该有新的思路和做法,文化产品可以不当作产品来卖,而是当成人格卖。“之所以有这么好的销售业绩,一是我自己刷脸,我用我的人格向用户担保,这是我十年前看过的,对我的生命特别重要的一本书。另一个是用作者谭伯牛自己的人格去卖。本质上我们是用人的逻辑打破现在市场上物的逻辑。我们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有更多出版社,包括自由出版人、作家来和我们合作”。
访 谈
像云、像植物— “从不讨论两个月以后的事”
羊城晚报:你每期节目要做大量的准备,一般要花多长时间?
罗振宇:我是知识工作者,但既不是知识偶像,也不是知识明星。做节目案头的筹备期在一个月左右,关键是我录视频完全不念稿子,没有提词器,得完全变成自己的语言来讲,一有错误又要重来,所以在演播室里大概要讲二三十遍,录一期节目大概需要十五六个小时。别看我在那讲得行云流水,几乎不打磕巴,其实是讲了几十遍的结果。这是很遭罪的事,我现在一听说第二天要录像,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羊城晚报:每期节目都怎么确定选题?有章可循吗?
罗振宇:法无定法,因为这是个人化的东西,做节目就像遛狗一样,我带狗下楼,它往哪走,我跟着;它去跟别的狗玩耍,我就陪它玩。做节目也一样,放纵我的问题意识,然后一点一点跟着它走,“罗辑思维”就是当下时刻的。我记得1965年卡尔·波普尔曾作过一个演讲,他说这个世界是以两种方式存在,一种叫钟,另一种叫云。钟就是钟表,内部结构力求精密、准确,可这个世界还有另一种存在方式,就是云,云的内在分子是完全一样的,但在任何时空都不可复制,边界也不清楚。我觉得“云”这个比方特别好,其实就是生活。
“罗辑思维”不是任何意义上的精密化组织,它实际上是新的互联网时代的一个物种,就像植物那样活了。我们办公室墙上有句话,很多人看了不适应,就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我和CEO两人从来不讨论两个月之后的事,就是踩住眼下这块西瓜皮,做什么事就专心做好。这个月卖月饼就专心卖月饼,绝对不做战略规划。
植物就是这样的,它根据当下的点来确定所需要的阳光、土壤、水分,渐渐发现长得不对,那会在下一个点再判断,往另一个方向长。那究竟是什么影响你的方向?很简单,是机遇。我是什么人,我的团队是什么人,我身边的合作者是什么人,我在生长过程中吸引到了怎样的力量,这就决定了我未来的方向。作为一颗种子,我并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我的基因对于我来说,永远是一个谜,那么就用物种的方式,放任内在禀赋、兴趣来决定。
不写字,发语音— “我不是自媒体,而是人格体”
羊城晚报:你并不认为“罗辑思维”是自媒体?
罗振宇: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是自媒体,我做的不是内容,做的是人格体,是一个人格形象。大家总觉得网络视频的几个特征就是短、搞笑、没节操,但“罗辑思维”就是长、不搞笑、有节操。为什么也能做呢?就是因为网络时代,整个大众传播的核心价值变了,不再取决于内容和渠道,而是取决于人格体。
在微信上我为什么要发语音而不是写文章?很多自媒体人天天在那儿点灯熬油写稿子,稿子是没有人格特征的,只是信息和观点,而不是人格,而语音有强烈的人格特质。我的视频里也没有任何处理,就一个镜头,没有任何推拉摇移,一张清水脸就出来了,一口气说完。目的是什么呢?目的不是让大家看这个视频,而是要让大家知道这是一个清晰的人格。其实很多人打开我们的视频根本不是看,而是用听,你说这是视频也对,但它不完全是视频,核心是人格,我觉得这是未来商业的一个核心特征。
羊城晚报:那你怎么看所谓传统媒体在互联网时代的转型?
罗振宇: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传统媒体,所有的媒体本质上都已经是新媒体。现在也并没有传统媒体和新媒体之分,只存在活得下去的媒体和活不下去的媒体。现在哪个媒体不是在用新媒体的传播手段呢?这是环境的变化,互联网时代之后,“强制拆迁、异地重建”,这是整个基础。大潮来了,哪怕是一条狗,也要跟着变。
我觉得未来的电视台有很强的社会学功能,会变成“造节工具”,把当下所有的资源铺天盖地都用到某档重要的节目中,形成“节气感”。比如“爸爸去哪儿”、“我是歌手”这样的综艺节目大结局,对年轻人来说,是社群意义上的节日。年轻人不一定会认同传统节日,但现在人人都需要广场式的狂欢,至于这种狂欢是草莓音乐节还是世界杯,其实都是同一回事。
转口语,译常识— “永远不会创新”
羊城晚报:你怎么看“知道分子”这个称谓?
罗振宇:实际上我就是个工人,不算知识分子。但是我努力地去知道,去搜集一些信息,通过我的人格、个性、视野和加工,把我看到的东西做成文化产品,提供给喜欢我、接受我的人。
我只是整个知识流水线上的幸运儿。当今人类文明总体上正处于从文字转化为口语的时代,可能大家都有这样的感觉,这两年随着微信的运用越来越深入,我们会觉得读书、读长文字越来越困难,越来越喜欢读短的、破碎的,甚至是清单化的文字,实际上这就是口语时代的到来。而我的作用是把数千年来头顶上宛若星辰一样的那些伟大人物,将他们用文字记录下来的思想,读完之后用口语声音表达出来,这是我个人的时代性。
中国人比较缺乏常识,我们用几十年就把几百年人类现代化的道路走下来,可常识却没有跟上。我们曾经出现过那么多的古圣先贤,这是我们这代人最大的幸事,也是最大的悲哀,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因为我不可能做原创的东西,古人都说过了,但我们可以做翻转、口述。对于这份工作也不能自我贬损,事实上中国所有对文化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其实都是在做这件事。比如孔子是在转述周公那一套,朱熹也是在转述孔孟那一套,转述做好了,其实也不错。这样的知道分子,干好了就很光荣。
羊城晚报:有人好奇你们明年又会玩什么创新?
罗振宇:永远不会创新。连滚带爬,我能够把这件事做好,不被时代抛弃,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一个人做这件事,只是自我的表达和呈现。别人问我,“罗辑思维”的本质是什么,我说是当众自虐求围观。我把自己虐得很狠,围观群众愿意打赏一块两块,那就尽可能接着。我是发自良心地做,不求与时俱进,只求不被时代抛弃。
我每天早上风雨无阻发60秒语音,干这活其本质就是自虐求围观。一天说一个60秒其实不难,难的是坚持,这是一个老男人的策略。我能吃苦,年轻人有时候生病什么的,给自己的借口也会多一些,不像我这样一根筋,一直干这件事,这是我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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