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还有一个技术问题:F-16发射的是AMRAAM,这是主动雷达制导的空空导弹,但依然要靠机载雷达首先锁定、解算火控解,然后才能发射。苏-24尽管老旧,但敌机火控雷达照射还是知道的,必然要做出逃逸动作。按照土耳其的说法,土耳其方面有两架F-16在巡逻,进入土耳其领空的也有两架苏-24,其中一架离开土耳其领空,另一架被击落。这是鬼话,两架苏-24都在土耳其境内只有十几秒钟时间,不存在不想离开土耳其领空的问题。事实可能是第一架苏-24逃逸的动作足够快,甩掉了导弹,而另一架被打中了。按照土耳其国防部的数据,两架苏-24都从3:30方向进入,向10:00方向逃离的苏-24生还了,向9:00方向逃离的被击中,导弹命中点在叙利亚境内,侧面离土耳其边境约4公里,后面离土耳其边境越6公里。土耳其F-16的发射位置不明,考虑到转弯半径和必须避免进入叙利亚境内反给俄罗斯借口,推测在相对远离突出部根部的位置就要发射。这样,最终击中苏-24的导弹就是典型的侧面拦射-尾追弹道。相比之下,按照土耳其数据,另一架逃逸成功的苏-24的最终位置实际上紧贴边境,在土耳其F-16已经发射空空导弹的情况下,继续玩心跳是纯粹愚蠢,如此贴近边境只能是划圆弧多普勒欺骗以躲开追踪导弹的必须。

BBC根据土耳其和俄罗斯双方数据绘制的战场地图

土耳其公布的雷达图像

  事实上,不能排除第二架苏-24“削入”了土耳其边境的可能,但土耳其方面必须把它说成没有进入,否则击落了前一架而没有击落后一架,就说不通了。这也引出土耳其方面数据精确性的问题。在这种场合,双方的数据都不可不信、不可全信。俄罗斯的数据和土耳其方面很不相同,最大的不同在于俄罗斯坚持没有进入土耳其领空。除非有可以信赖的第三方独立数据,否则这是死无对证的事情,但两家数据的差异有点蹊跷,最大的疑点在于苏-24的坠毁地点,两家数据的位置相差将近10公里。按说俄罗斯方面对与坠落地点的数据更加精确,这是在叙利亚方面,而且俄罗斯战斗搜救直升机还前往营救跳伞飞行员,还被土库曼武装的美制TOW反坦克导弹击中,造成一名俄罗斯海军陆战队员丧生,飞机被迫在不远的政府军地盘迫降。佩什科夫中校在跳伞过程中丧生(土库曼人说被对空射击击毙,但也有可能是落地后被击毙的),叙利亚和真主党方面最后把姆拉赫金大尉营救了回来,不可能不知道坠落的准确地点,至少不可能差出10公里。但要是土耳其方面对坠落地点的雷达数据相差那么多的话,俄罗斯飞机到底是否穿越了土耳其领空呢?还真是不好说。这倒不是说俄罗斯那么纯真、老实,飞机穿越土耳其境内的事情肯定有,或许还不少,但这一次到底是否穿越,还是缺乏独立核实。至于俄罗斯说的土耳其F-16越境发射的事情,这可能是缺乏依据的。

  俄罗斯方面当然也没有完全说真话。姆拉赫金不仅否认土耳其方面发出过警告,还说土耳其战斗机可以并排飞行以提示俄罗斯飞机。看看地图就知道了,土耳其战斗机要避免进入叙利亚一侧,只可能在10公里以外平行飞行,这还提的什么示?姆拉赫金说土耳其战斗机从背后攻击,没有任何雷达警告,导弹一下子就击中了,这也是胡说。除非飞机上的导弹警告装置没有工作,或者落后得不成话,否则不可能没有听到F-16的火控雷达和AMRAAM的主动雷达导引头的锁定。但苏-24的自卫电子对抗和箔条没有起作用,这倒是真的。俄罗斯空军说的土耳其F-16要从迪亚巴克尔空军基地赶来的时间来不及,因此必然是有意伏击,这也是说不通的。有意伏击不假,但不是这个原因。俄罗斯飞机在边境上转悠快两个月了,土耳其F-16在这里保持常年巡逻也是正常的,而不一定要应召截击。但俄罗斯空军只能这么说,土耳其宣称过境必打已经好久了,可能土耳其空管警告也听到的,但俄罗斯飞机不当回事,“晾你不敢”,没想到土耳其真打了,俄罗斯空军毫无准备,反而显得无能了。

俄罗斯的反击

  土耳其击落俄罗斯战机事发之后,土耳其先硬后软,但俄罗斯不依不饶。土耳其本来指望世界舆论站在土耳其这边的,北约更是军事力挺,结果这些都没有发生。土耳其“绑架”北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土耳其RF-4被叙利亚击落,北约就没有理土耳其的茬,现在俄罗斯飞机入侵“铁证如山”,北约依然没有理土耳其的茬。北约是有明文规定,但什么文不都还有一个解释问题嘛。

  土耳其希望在叙利亚问题上有更大的发言权,更希望土库曼人能获得更大的政治权力,甚至主导叙利亚。土耳其早就提出叙利亚禁飞区,全境由北约控制,但美国没有接茬,阿萨德更是拒绝接受。美国倒不是偏向阿萨德,而是不想卷入又一个禁飞区,否则必定要投入大量海空力量巡逻,这违反亚太轴心原则。另外,禁飞区本身是没有用的,最多禁止阿萨德向反对派丢油桶炸弹,但禁飞区对地面态势影响甚微,更何况地面的“好人”、“坏人”本来就是一锅粥,要不是ISIS打到西方头上来了,美国到现在一依然不会介入。土耳其倒是不介意美国介入不介入,只要有北约旗号,土耳其可以包办禁飞区的事情,只要把土库曼人的地盘打下来了,和其他逊尼派反对派加上ISIS三边一挤,阿萨德就该差不多了,但美国不会让土耳其(尤其是现在伊斯兰主义盛行的土耳其)主导叙利亚事务,这不符合美国利益和对大中东的设计。

  土耳其不怕俄罗斯大发雷霆、大打出手,那样就逼迫北约出手了。一旦俄罗斯对土耳其大举攻击,北约就没有了模糊空间,必须强力反应。土耳其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可能没有料到,但这要不了土耳其的命,对已经陷入经济困难的俄罗斯更加难受。土耳其最怵头的反而是普京一面高调谴责,一面手脚在背后猛摸索,叫人猜不透他的下一步。土耳其现在放话,说是不知道那是俄罗斯飞机,知道了会有不同的反应,更荒唐的是,事情过去好几天了,埃多安现在想起来为丧生的飞行员感到悲哀了。这是胡扯,土耳其就是有备而来的伏击,只是没想到后面会演变到意外的方向。

  现在的焦点依然是俄罗斯的未来动作,在叙利亚的长远计划,以及土耳其击落俄罗斯战机对俄罗斯计划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