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正30°的横风飞向目的地——这是我有史以来所飞过的最慢最曲折的一次轰炸航路。我们周围四处都是“黑色的死神”(译者注:即高炮炮弹),逼得我们不得不随时校正我们的航线。我的B-17在进入这个“碎纸机”后,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热烈欢迎”。两台发动机的油路全部被高炮干掉;副驾驶座的内部通讯系统、投弹手的对讲机以及腰部供氧系统也被高炮击毁了。有块弹片击穿了我左耳侧的玻璃窗,击中了瞄准具的防弹玻璃,随后产生的跳弹从我右耳侧的玻璃窗飞出去!我们真他妈的走运!

小船长的机鼻艺术

  我们左翼的僚机被高炮击中后,一个猛子扎下去,撞上了先导机群正下方的另一架B-17。领航中队在进入轰炸航线时,又被高炮击落了一架B-17. 上层中队过得不比我们好。在这段漫长的轰炸航线上,他们失去了4架B-17。下层中队的低编队有两架“飞行堡垒”受重创,其中之一进入螺旋,未能改出,坠毁。剩下两架B-17为格伦•罗强中尉的“小船长”和威廉•G•麦克纳伯的“九条命”(Nine Lives)。他们紧密配合,相互掩护。当幸存下来的B-17机群到达投弹点时,我们一直担心的缺口开始形成了。

威廉•G•麦克纳伯

威廉•G•麦克纳伯的“九条命”机组合影

  投下炸弹后,领航中队急速下降1000英尺,以迷惑敌方高炮。同时,机群迅速转弯,逆着时速150英里的逆风缓慢地踏上了归途。现在,领航中队和下层中队一前一后,处于同一高度。

  我们刚脱离高炮火网,德军战斗机就蜂拥而至。Fw 190、Bf 109以及Me 262从各个方向猛攻过来。许多B-17引擎几乎瞬间中弹,冒出阵阵火光,拖出条条黑烟。机炮和拽光弹布满了整个天空。敌我双方都好像彼此用铁锤互击了一记。

  我向马丁少校通报了编队后面的情况。在他的命令下,原先分散开的三个中队渐渐合并为一个大机群。

  由于机群的左翼暴露,罗强从上方,麦克纳伯从下方,他们都想要补上这个空隙。另外,这样他们也可以从编队中得到更好的掩护。但他们唯一找到的是,对方。

  这俩飞机搅在一起,完全超现实了!——这不是一次令人诧异的坠机,而是两架飞机合为一体了。我简直无法相信我的眼睛。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在我眼前玩“背猪仔”的两架B-17:八个引擎同时运作,两架B-17叠在一起,彼此的连接仿佛死亡之握。二者几乎是完美的重合,翼尖对翼尖,“小船长”在上方,只有垂尾偏到了“九条命”的左边。当时机群正飞过北海上空,我大脑里唯一可以想象的就是这两架无助的飞机内部正在发生的情形。

  当时飞在上层中队的保罗•扎克中士也看了这两架B-17的相撞。

  他说,“我在哈罗德•巴克留(Harold Bucklew)的B-17‘银币’上任机腹炮手。我们刚刚离开目标区域没多久,我开始把注意力放到搜索德国人的战斗机上面。汉堡在我们身后燃烧,现在是我们回家的时候了。往后望去,在右下方我看到两架B-17缠住一起,而且那八个引擎依然在运转!这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两个家伙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往往左飞去。当他们飞过我下方时,我将他们的机尾号报告给导航员。之后我开始计算这两架飞机里蹦出的朵朵伞花。我看着这对无助的难兄难弟落在后面,不断地下降,直到他们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银币的机鼻艺术

  罗强在博物馆里告诉我,他是怎样和他副驾驶威廉•里克中尉努力拯救这架轰炸机和机组成员的:加大引擎油门,以期分开他们的飞机。不幸的是,这个方法不可行。更糟糕的是,罗强中尉的机腹炮塔嵌入了麦克纳伯的B-17内部。两架B-17正慢慢地往左转弯,除了坠毁,别无他路。

威廉•里克中尉

  这时,罗强发现他的升降舵和副翼还能正常工作。他和里克就把这架“二合一”慢慢调头,重新进入德国人的空域。没多久,由于麦克纳伯的那架B-17有个引擎起火,罗强中尉命令里克停车,关闭所有四台引擎,螺旋桨顺桨,准备弃机;并对其余机组成员发出“跳伞准备”警报。而当时机腹炮手约瑟夫•鲁索中士还陷在炮塔里,罗强机组疯狂地试图把他解救出来。

约瑟夫•鲁索中士

  罗强说,那会他估计麦克纳伯和他的副驾驶纳尔逊•沃恩少尉都已经在两机相撞前的空战里牺牲或者受重伤了。很可能是德国战斗机在之前的迎头攻击里击中了他们。对麦克纳伯机组的其他成员而言,是他们弃机的时候。不一会儿,罗强就看到四名麦克纳伯机组的成员成功地跳伞,开始了他们回到大地的旅程。

  后来听说,这架出现在德国海岸线上附近的连体B-17,引起了德军高炮群的注意。他们以为这是某种新式的美国轰炸机或者一架秘密的八引擎“神奇武器。据说,负责的德军防空指挥官拒绝下令开火。他意识到,这些坠落的灵魂崩溃只是个时间问题。

  高度迅速跌破一万英尺(约合3000米左右),罗强机组极其不情愿地放弃了救援行动。为了保证两架B-17的飞行稳定,罗强和他的副驾驶使出浑身解数,他们用双腿死死地顶在仪表盘上,操纵杆几乎要压到自己的肚子里面。但是,事情的结局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在鲁索中士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念诵着《圣母经》的声音中,“小船长”号上的其他成员开始跳离受损的战鹰。

  “里克救了我一命。”罗强说道,“我命令他先和其他人一起跳伞,但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这个命令。没有里克中尉帮我把操纵杆扳回来,我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两架飞机。”在罗强心里,里克是个真正的英雄——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罗强。罗强拒绝了任何嘉奖。

  随着罗强的叙述,这两架B-17在什么地方降落或者说坠毁,是每个人都在猜测的。二者渐渐坠入德国北部,“九条命”机舱里的火也越烧越大,.50口径的子弹开始爆炸。两架飞机(“九条命”在下方)像块石头一样,飞快地往下掉,平坠于威廉港附近的冻土上。作为上面一架B-17的垫子,“九条命”像个鸡蛋壳一样解体得四分五裂。撞击产生的力量又把“小船长”抛回空中。然后发生了一件相当讽刺的事情,这架B-17的左翼被飞出后,把一个德军司令部大楼给砸平了。“九条命”的最后一击无愧于它美国陆军航空兵轰炸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