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悬吊在降落伞下,从1万英尺高度俯瞰地面,也许我会在15分钟内死去。我感到很悲哀,那些在尼罗河三角洲地区跳伞的战友们,没有人能逃过敌人的毒手。我的命运应该没有什么不同。”
罗姆在一片棉花田上落地,发现自己右腿已经骨折,左手腕和肘部也都受了伤。他躺在地上,感觉自己像被拔光了毛的老鹰,命运掌握在一群拿着草耙、锄头和镰刀的埃及农民手里。他能说几句阿拉伯语,但他明智地没有暴露身份,村民们起初猜测他是苏联飞行员,不过很快从衣服标签上的文字断定他是犹太人。一个埃及男孩朝他脸上扔石头,砸到罗姆的左眉,不过还是有个好心人帮他擦去脸上的血,给他右腿系上绑带。
闻讯而来的埃及部队抓走了罗姆,将其关进开罗附近的一所监狱。如获至宝的埃及方面立即组织审讯,罗姆交代了姓名、军衔、军内编号和血型,其余则闭口不言。审讯官拿罗姆的伤腿做文章,以马上送医为诱饵,企图诱使罗姆说出更多的信息,被他拒绝。由于罗姆的伤情严重,埃及人只好先送他到医院救治。医院的救治还算及时,但医疗条件非常简陋,救治手段也很粗糙。罗姆接受了手术,左手臂和右腿骨折处都用夹板进行了固定,大约需要几个月时间复原,然而手术后遗症要在罗姆获释后才会被暴露。当然对身陷囹圄的罗姆来说,最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埃及方面看到罗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将其投入一间狭小的单人牢房,并再次启动审讯程序,希望尽可能地榨取以色列的军事情报。罗姆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把自己说成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知道埃及人喜欢高估以色列的空军基地数量和装备实力,就编造说自己属于赫兹利亚基地的某个中队,其实那里只是个一个供小型飞机起降的民用机场。当审讯官讯问这个子虚乌有的“第118中队”详情时,罗姆用儿时住在特拉维夫公寓里的邻居姓名来应对,并“授予”他们上尉、中尉军衔。在交代战斗经历时,罗姆诡称他在六日战争中第一次出动就被击中,迫降后一直呆在医院里,直到战争结束。这倒不全是假话,罗姆在战争第二天被击伤、迫降和送医等情况都是真实的,只不过他次日就逃出医院继续飞行。

以色列幻影III
在接下来的审讯里,埃及人逐渐深入到幻影战机的航电系统、军队内情等要害问题,不过罗姆声称在见到“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代表之前不再配合审讯。按照《日内瓦公约》的规定,“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职责包括确保战俘受到人道对待,协助战俘与家人取得联系,转交钱物,建立必要的通信渠道。当然埃及人不会让他轻易见到红十字的人。
埃及的情报搜集能力十分落后。罗姆成为王牌飞行员之后,名字和照片在国内的报纸和杂志上随处可见,可是直到此时,埃及仍然没有搞清这个被击落的以色列飞行员的真实身份。有一次,埃及人在一份新出版的希伯来文报纸上发现一则新闻,说的是参加过以色列独立战争的美国志愿飞行员重访以色列。埃及人责问罗姆没有交代美国飞行员援战的情报,浑然没有发现旁边有一条新闻刚好提到了罗姆本人。又有一次,埃及人拿来一份旧报纸,洋洋得意地以为可以揭露罗姆的真实身份。报纸上有一篇文章《吉奥拉:天空之王》,讲述了一名叫吉奥拉的以色列跳伞比赛冠军的故事,文章配图是一名带着面罩的飞行员。罗姆哭笑不得,因为他认出了这人其实是他的战友、后来的以色列空军第一王牌——吉奥拉•爱泼斯坦。由于罗姆拒不承认,他被一个大块头的狱卒连续殴打了几个晚上。
埃及人的疑心越来越重。有一天,审讯官闯进罗姆的牢房,厉声指责罗姆说谎,他们已经知道赫兹利亚不是军用机场,而且他们在罗姆的弹射座椅上找到一张维护记录卡,上面有特尔诺夫基地字样。罗姆被迫承认了他来自该基地的第119中队。据罗姆后来在自传里说,这是他对埃及审讯官说过的最有情报价值的真话。
罗姆一直被单独监禁在一间小牢房里,除了弹射时留下的伤痛,有时也要被狱卒侮辱和殴打,但总的来说并没有遭受很多肉体折磨。他最大的痛苦是精神上的孤独和恐惧,这是没有经历的人难以体会和想象的。后来回顾这段战俘生活时,罗姆写道:“人们想当然地认为,当战俘最可怕的是遭到肉体折磨。他们错了。肉体折磨毕竟有一个尽头,身体最后也能恢复。而孤独和耻辱,还有对未来听天由命的无力感,才是最可怕的。这些感觉在恢复自由身之后还会不停撕裂你的内心。我只能鼓起精神和感情的所有力量与之对抗。”

罗姆后来撰写了一本讲述战俘生活的书籍
羽翼的重生
1969年12月6日,在被监禁了将近三个月之后,罗姆和另外一名以色列飞行员通过埃以交换战俘的协议回到了国内。在苏伊士运河东岸,时任空军司令莫提•荷德和哈佐尔空军基地司令雅克•内沃迎接了他们。罗姆被立即送往医院检查,医生发现他非常虚弱,肌肉萎缩,体重严重下降,左手臂也只能抬高到90度,更严重的是,右腿的骨折没有痊愈,需要重新做手术。在医院救治了半年,罗姆终于逐渐恢复了健康,但手术后的右腿比左腿短了5厘米,而且无法屈膝到底,这一缺陷恐怕是要陪伴终身了。
尽管如此,罗姆仍然梦想着返回蓝天。出院后他先是尝试驾驶塞斯纳小型飞机,找回了翱翔天空的感觉,荷德司令建议他可以考虑改行当个运输机驾驶员,他当然不甘心,继续为重返战斗机座舱而努力。1971年1月,也就是获释回到以色列的整整一年后,他登上一架双座型幻影,在另一名飞行员的陪同下作了体验飞行,证明自己的身体条件仍然能够飞上蓝天。此后罗姆获得了空军高层的认可,开始了在作战飞机上的训练飞行,同时还到巴伊兰大学攻读学业。

领机就是幻影IIIB双座型
1972年夏,27岁的罗姆完成大学课程、晋升为少校,并担任第113 “大黄蜂”中队的副中队长,主要负责新飞行员的作战训练。此时正值该中队开始换装以色列国产的“鹫”(Nesher)战机,罗姆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该年11月9日,罗姆奉命到戈兰高地执行战斗巡逻任务,期间与叙利亚的米格机发生了交战,这是他坠机三年之后参加的第一次空战,曾被折断的羽翼终于再度丰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