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的另一个压力来自新成立的美国空军。美国空军领导人认为,原子弹和超远程轰炸机的结合使海军航空兵与战后的环境格格不入。而海军航空兵的一个基本任务就是对陆地实施远程打击任务,剥离核轰炸任务似乎危及到了海军航空兵的存在。1949年4月,美国国防部长路易·强森取消了建造“美国”号航母的项目。“美国”号航母是一艘非常大的航母,将被用于搭载新一代的大型舰载喷气式轰炸机,这种飞机能够挂载当时体积巨大的核武器。由于该项目的取消以及美国空军企图以牺牲其他军种为代价推进B-36轰炸机项目,终于在1949年10月引发了著名的“海军上将造反”。

“美国”号超级航母想象图,当时还没引入斜角甲板概念

  阿瑟·拉福德上将、美国海军作战部长路易·丹菲尔德和其他海军航空兵将官在国会作证时指出,美国海军航空兵需要原子弹投送能力,并详细列出了B-36轰炸机的一些缺陷,这些举动直接违背了国防部长的意志。虽然丹菲尔德上将此后遭到国防部长的解职,但国会认识到海军航空兵在打击作战中的作用,并于1951年授权建造“弗莱斯特”号航母。“弗莱斯特”号航母是第一艘“超级航母”,可以起降重型、高度的喷气式飞机,海军还需要一个遂行核打击任务的飞机平台,所以紧张的研发工作并未止步。

“弗莱斯特”号航母是第一艘“超级航母”,可以起降A-3核攻击机

  冷战初期的作战环境对美国海军航空兵而言充满了挑战,他们知道苏联正在研发可携带核武器的喷气式战斗机和轰炸机,这些飞机可以对美国的海军编队实施攻击。因此,海军需要发展能够拦截这些飞机及其护航战斗机的战斗机/截击机,能够快速占领有利空域并实施攻击。此外海军还需要具备一定航程攻击机的,这样才能攻击有意义的目标,而且攻击机的速度还能保证飞机能从敌方防空系统上空逃脱。这些要求推动着海军航空兵在20世纪40年代末到20世纪70年代的研发努力,在这个时期,美国海军航空兵参加了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两场战争,此后,还参加了“沙漠风暴”行动,此类战争要求海军喷气式飞机在实施常规轰炸、近距空中支援和格斗方面具有灵活性。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舰载喷气式战斗机的功能变得越来越多,并最终演化出了F/A-18战斗机,一款真正的打击战斗机。

  因此,海军航空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并没有获得喘息的时光。伴随着战后大量部队被裁撤,海军也在推进采用了新发动机和空气动力学技术的飞机项目。海军通过与不同飞机制造公司签订多个合同来降低战略风险,希望其中一个设计能为其所用。但另一方面,海军在飞机完成试飞前就采购的策略也带来了极高的操作风险。这一战略的净效应是,有22型海军战斗机在1945-1959年之间进行了首飞,而在随后的46年间只诞生了5种新机。一些早期飞机十分出彩,如服役了很长时间的F2H“女妖”,但另一些飞机,如F7U“弯刀”F-11“虎”等却让人失望,在服役后不久就匆匆退役了。

无尾的F7U并不适合上舰,图中这架F7U-3即将撞击甲板

  正如前文所述,在喷气式飞机时代的初期,海军航空兵的飞机和人员都遭受了灾难性的损失,但海军没有选择,只能继续把喷气式飞机送到舰上。喷气式飞机的高耗油率导致飞机起飞后不久就要降落,这让航母指挥官、舰队司令和相关人员很不适应,因为这个操作节奏比过去快得多。1950年朝鲜战争时,未来的舰队副司令——杰拉德·米勒作为一个参谋在一艘装备F9F-2“黑豹”战斗机的航母上服役,一次参谋部让64架F9F-2战斗机从一艘撤回来的航母转移到另一艘正进入战区的航母上。当时岸上机场的天气十分糟糕,海中巨浪也使航母甲板摇摇晃晃。舰队参谋在做准备工作和制定计划时没有把新型喷气式飞机较短的滞空时间考虑在内。米勒描述了海军航空兵在战争环境下学习操作喷气式飞机时发生的事:

F2H-3因燃油耗尽而迫降海面

  “我们有很多飞机滞留在空中。我们试图让他们降落,但这是一个艰难的工作。他们的油快要烧光了,而且也没有可供降落的岸上基地。我们不得不让这些飞机回到两艘航母的甲板上,但其中一些飞机再也没能回来。

  当时的场面相当可怕,情况非常糟糕,我仍能记得舰队司令在舰桥内走来走去,用手捂着头不停地颤抖着,他快要被逼疯了。舰上的情况一团糟,都是因为航母太小、飞机续航力太差、再加上直通甲板的限制。从那次惨剧中我们吸取了经验,开始向更好的方面迈进。

  考虑到人员退役和引入新技术造成的震荡,我们聚在一起来做的这件事着实让人吃惊……我们担惊受怕过,我们还是在喷气式飞机项目上有所进展。”

  与此同时,海军飞行员也在尝试着与新型喷气式飞机进行磨合,有两项任务增加了他们操作飞机的难度:夜间作战或全天候作战。在命令下达时,天气或夜间决不能成为飞行员执行核打击任务的拦路虎。这两项任务也给飞机设计带来了巨大压力,也给海军航空兵把核打击能力搬到海上的意志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在那些年里,由于喷气式飞机的缺陷,天气和黑暗导致海军航空兵损失了大量的飞机。杰拉德·鲁克描述了海军东海岸夜间/全天候战斗机中队——第四混编中队在20世纪50年代初面临的环境:

  “几乎所有的海军飞行员都经历过飞机事故,这几乎成了飞行员的职业风险。在航母上,危险四伏,处处都蕴藏着事故。在那时的夜间行动里,航母上的事故如此频繁,以至于人们都习以为常了。一个飞行小队(航母上的4-6架飞机)一旦起飞,就意味着有一些飞机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没有人奢望它们全部返回大西洋城……不幸的是,同样的消极情绪也在飞行员之间蔓延,人员回来的比例比飞机好不了多少。飞行员牺牲了,飞行员致残了,飞行员弃机了,很少有飞行小队能够将它们开出去的飞机全部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