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墨菲自己的说法,是他在设计时有所疏漏,使得接线方式存在出错的可能,表示“我没有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不过也有MX981项目组的成员后来回忆,墨菲当时把这种低级错误归咎于负责安装传感器的助手,声称“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事情出错,他就会这么做。”无论是哪个版本,在场的斯塔普就将其归纳为“墨菲定律”,很快传遍了整个基地,用来数落某人犯了错。不久后,斯塔普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介绍MX981项目的进展。有记者问道为什么在如此危险的试验当中没有发生过严重的伤亡事故,斯塔普的回答是因为所有的工作都遵循了墨菲定律,也就是在试验之前就考虑到所有出错的可能性并做好预防措施。就这样,借助媒体的传播,墨菲无意中让自己的一句话“名垂青史”,而墨菲定律的内容后来也演变成“凡是可能出错的事情必定会出错”(Anything that can go wrong will go wrong)。

技术人员正在为坐在火箭滑车上的约翰·斯塔普安装测试传感器

在短短的加速和减速过程中,人体会承受剧烈的冲击和各种副作用

墨菲定律与航空安全

  由于契合了大众在实际生活中的主观经验,墨菲定律一经报道就流行开来,并出现了各种带有黑色幽默的变体,当人们遇到倒霉事时往往用它来自嘲或调侃,这一定律因此也和派金森定理、彼德原理一道被称为20世纪西方文化的三大发现。然而在航空安全领域,墨菲定律却是必须严肃面对的课题。它无情地表明:只要存在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如果不断重复去做,事故就一定会发生,而且不管可能性有多么小,它总会发生,并会造成最大程度的损失。

  现代航空业无论是科研生产还是运营管理,都是具有高技术、高投入和高风险特点的复杂系统。不难想象,一套系统如果涉及的人员越多,设置的环节越多,运转的时间越长,那么出问题的几率也就越大。即使负责的人员是多么聪明能干,使用的设备是多么先进可靠,也无法避免各种极小概率的事件发生,如果处置不当将会酿成大祸。拿民航运输来说,尽管如今已是公认的最安全的交通运输方式,然而一旦出现意外,尤其是人为差错,后果往往十分严重。

  既然安全只是相对的,那么在墨菲定律面前是不是只能听天由命了呢?其实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看似消极宿命的墨菲定律恰恰是在提醒我们,要从细枝末节上开始重视出错的各种可能性,积极采取措施防患于未然,万一发生事故也能尽可能地控制损失。以MX981项目为例,斯塔普团队的工作就是在研究当坠机事故发生时,能否防止这样的坏事变得更糟,从而保全机内人员的生命。他们通过反复试验来模拟飞行人员可能遭遇的状况,找出可以承受的临界点,为改进飞机的安全性提供科学依据。当墨菲的仪器出现故障时,尽管只是出在传感器接错线这样的“小问题”上,但斯塔普仍敏锐地意识到“细节决定安危”的重要性,将墨菲定律奉为工作准绳,才确保了人体试验的安全性。

  韩亚航空公司就去年的空难事件提交的最新调查报告中,承认是因机长操作失误,使得飞机在降落时速度过低而导致事故发生。尽管波音777客机上有先进的操控和航电系统,但机长没有认真查看航速的变化并及时做出调整,这再次验证了细节的重要性。在事故因果链条中,客观上总会存在着薄弱环节。墨菲定律一方面警告我们事故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要打消盲目的自信,设想到最坏的情况;另一方面就促使我们要主动运用各种应对手段,尽可能消除潜在的问题。将墨菲定律换一种说法就是:“凡是可能出现的错误必定会被发现。”任何一起事故发生之前,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征兆显露出来,以严谨的态度进行周密的检查和处置,才能预防偶然性的事件发展为无法弥补的悲剧。

  如今,墨菲定律的影响力早已从航空界扩展到各行各业的安全管理领域。它并非冥冥中注定的一条魔咒,而是时时在敲响的一记警钟。正面地理解和运用墨菲定律,从历史教训中汲取经验,积极防范技术风险和人为失误的出现,才是避免安全隐患从量的积累演变成突发事故的万全之策。

韩亚航空坠机事故现场

地面上速度最快的人

  回过头来再说说墨菲定律的“助产士”约翰·斯塔普。他于1910年出生在巴西的一个美籍传教士家庭,1944年在美国获得医学博士后加入陆军航空队,被派到航空医学研究室的生理物理学分部工作。斯塔普最早参与的研究任务是测试非增压飞机的供氧系统,并解决高空飞行时机组人员出现减压病的问题。1946年,他乘坐经过改装的B-17轰炸机飞到1.35万米的高度,在低温缺氧的环境下把自己当作试验品,摸索出以呼吸纯氧来防治减压病的方法。由于这一贡献,斯塔普在航空医学研究室被委以重任,他的下一个挑战就是测试人体抗冲击能力的MX981项目。

  1947年10月14日,传奇飞行员查尔斯·耶格尔(Charles Yeager)驾驶贝尔X-1试验机在穆洛克上空首次突破音障,实现了超音速飞行。他有句名言就是:“真正的障碍并不在天空上,而是在我们的知识和经验里。”无论当时同在一地的斯塔普是否受到耶格尔的影响,显然在骨子里都同样有着敢于打破常规、不惜以身试险的干劲(耶格尔在那次历史性的试飞前因骑马摔伤了肋骨,传说他曾去找好朋友斯塔普开医疗证明以获准登机,其实并无此事)。

  在人体滑车试验中,随着试验强度的增加,斯塔普面临的危险程度也随之上升,1949年改用面朝前方的坐姿后更是如此。滑车座椅上使用的安全带在高速冲击下很可能勒断乘坐者的肋骨或锁骨。实际上斯塔普就曾多次受伤,比如肌肉拉伤、脑震荡和意识模糊,手腕甚至骨折过两次。严重的副作用还包括血液急速涌入眼球后产生的“红视”现象,会造成短暂的失明。尽管后来有别的志愿者加入到真人试验中,但只要设备或程序有所变动,斯塔普总是坚持由他首先尝试。这让斯塔普在基地内赢得了“谨慎的冒失鬼”这一称号,连真正的高空高速飞行员也为之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