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炮火的方向回头一看,终于看到了攻击者——身后 200 英尺距离上有一架米格战斗机,黑洞洞的进气道正对着我!当我们解散编队,分成两个双机编队准备接敌时,我又看到另一架机翼和垂尾上喷涂着红星的米格机紧跟在 Ed 编队后面伺机开火。我和 Charlie 立即滚转,左翼垂直于地面向左急转时身后的那架米格机开始向我们扫射,37 毫米和 23 毫米航炮炮弹雨点般向我们打来。我想如果我拉的够猛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甩掉它。所幸的是,对米格机而言“天袭者”的飞行速度太慢了,他很难保持最佳射击位置。最终这架米格机放弃与我们缠斗的机会,而是超过我们加速爬升到 10,000 英尺高度等待下一回合较量,估计它已经没有多少弹药了。

Clinton Johnson 中尉的座机,垂尾顶端应该是绿色识别色

  我们开始向下俯冲,此时飞行高度越低对我们反而越有利。我想飞的越低越好,最好保持在树梢高度,然后赶紧与 Ed 编队会合。编队飞行很重要,尤其是空战中,这是我们不被米格机当“点心”吃掉的最好办法。但经过刚才的紧急回转,加上飞行高度太低,我们根本看不到 Ed 编队的任何踪迹,于是我们只好在海岸线边石灰岩悬崖上空不断盘旋。但当我和 Charlie 准备滚转转向时,我看到 Ed 编队了:在我前上方两架“天袭者”正在拼命逃跑,身后一架 MiG-17 战斗机正对他们穷追猛打,拼命想占据有利位置准备开火。

  此时那架米格机占据了 Ed 编队后上方位置,为了避免一不小心冲到“天袭者”前面,它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横滚动作来减速,形势对 Ed 他们真的很不利。我想起自己翼下挂载的 LAU-3 火箭发射器。我能不能用它向米格机开火?我边思考边犹豫着。这些火箭弹是用来打击地面目标的,对空战而言它们的准头真的很差。一旦发射出去就会像“天女散花”一样飞向不同方向,万一某颗有问题的火箭弹的折叠弹翼没有完全打开的话就更麻烦了。虽然做好了发射准备,但我很担心一旦发射反而会弄巧成拙,非但打不中敌人反而伤了自己人。

  那架米格机终于飞到 Ed 编队正后方准备开火,不能再犹豫了!我用 20 毫米航炮对准它来了个短点射。虽然这串炮弹没有击中他,但却立即引起他的注意。我不但错过了击落米格机的机会,而且看上去米格机飞行员变得更加狂躁了,米格机艰难地转了个弯气势汹汹地向我和 Charlie 杀来。此时我断定米格机飞行员之所以循着“天袭者”航炮射击的烟迹向我们飞来是因为他意识到形势对他很不妙:刚才追逐 Ed 编队消耗他太多能量,为了找到稳定射击的机会,他不但把米格机的速度控制的很慢,而且飞行高度也很低,不在低空低速条件下和对手缠斗是一条空战常识,这点他不可能不明白!但如果这时候转身逃走的话,无异于给了我们一个绝好的射击机会。我想米格机飞行员一定认为如果掉头对准我们迎头攻击的话,或许胜算更大一些,可惜他想错了。

  米格机的时速很慢,只有 200 节左右。我和 Charlie 放手用机翼内 20 毫米航炮来了个短点射,“天袭者”机翼内安装四门 20 毫米航炮,共带弹 800 发,对付单个米格机绰绰有余。我清楚的看到自己打出去的炮弹击中了米格机的座舱盖,同时 Charlie 也击中了对方的进气道和翼根,而米格机却一枪未发的从我和 Charlie 之间穿过去。当它穿过我驾驶的“天袭者”下方时,我感到自己的座机猛的震动了一下,事后 Charlie 告诉我:当时米格机好像和我的着舰钩撞了一下。接着米格机开始持续缓慢的边向左滚转边掉高度,直到头朝下与大地接吻化为一团火球。

“天袭者”击落“米格”是越战中一场著名的空战,交战场景成为不少航空艺术作品表现的题材

  我们掠过火球上空确认米格机确实坠毁了,然后开始像一对秃鹫似的在火球上空反复盘旋。这时候 Ed 和 Jim 已经开始掉头向海岸线飞,而我却看到另一架米格机也在我们头顶盘旋,于是我和 Charlie 开始相互打手语商量怎么对付它。我们的如意算盘是一个人径直爬升追击这架米格机,另一个人则低空飞行跟踪它,趁米格机返航降落时动手。在我看这真是个好主意!直到带队长机呼叫我们为什么还在原地不走?“原地搜索”,我漫不经心地答道。Ed 生气了:“马上离开那鬼地方,十多架米格机正来找你们算账呢!”我心领神会,赶紧带着 Charlie 向海上飞,在北部湾上空和 Ed 他们会合,然后一起返回“中途岛”号航母。

  为了尽量在太阳落山前降落,返航路上我们飞得很快。但等到快到目的地时天已经黑了,我们意识到自己不得不驾驶着带后三点起落架的“天袭者”攻击机摸黑在颠簸的航母甲板上完成着陆。“天袭者”是我在海军航校学习时飞过的第一种后三点起落架飞机,每次降落时必须同步控制它的尾舵。那时为了让学员们记住在驾驶“天袭者”着舰过程中控制着陆速度的重要性,教官在训练中曾经带着我们爬升到 5,000 英尺高度体验它“暴烈的脾气”。于是我关掉引擎,放下副翼,然后在放起落架的同时机头上仰。等到“天袭者”开始向下滑行时,它的速度已经降低到 50 节了;接着我的双脚离开尾舵踏板,重新推油门,星形发动机又开始怒吼起来。随着发动机重新启动,我感到座机猛地一震!哦,够劲!这么大的扭矩提醒我不必再为了降速继续围着航母兜圈子了,于是我开始向左转弯对准航母甲板降落。

577 号机的机头特写,可以清楚的看到机身上喷涂着 MiG-17 战果标志

VA-25 “舰队之拳”中队还有著名的 A-1H“纸老虎 II”马桶机

  最终所有人都安全降落在“中途岛”号航母上,接着上级要求我们汇报击落米格的事情,这时候该死的“政治因素”出现了。就在三天前,同在“中途岛”号航母上的 VF-21 中队驾驶 F-4“鬼怪”战斗机击落了两架米格机。为此海军部长不惜专程登舰庆祝“鬼怪”战斗机成为越战中第一架击落米格机的战斗机。不仅如此他还决定压住这条消息,直到他回到华盛顿亲自向国会宣布这条“喜讯”,以便向国会要求购买更多的“鬼怪”战斗机。因此在我们击落米格机时,西贡的海军新闻官根本不知道之前“鬼怪”战机的战绩,于是他对外大肆宣传越战中“第一架”米格机战果是由“天袭者”攻击机拿到的,没想到这不合时宜的举动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我们接到上级通知:“你们不大可能获得任何勋章奖励”,理由是“当海军急需大批资金来购买 F-4 战斗机的时候,一群螺旋桨攻击机飞行员居然获得了击落米格机的战果,这对海军而言不是好事。”接着对海军公关事务而言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新任南越总理阮高祺(他也曾经是一名“天袭者”攻击机飞行员)听到我们的遭遇后在西贡公开宣布了我们的战绩,并为 Charlie 和我颁发了南越空军忠勇勋章和英勇服务奖励金。接着海军也只好“屈服”,为我们颁发了以往只有“鬼怪”战斗机机组成员才能得到的荣誉——两枚“银星”勋章。而 Ed 和 Jim 也分别获得了优异飞行十字勋章。在一次普通的出击中竟然有机会能狠狠的捉弄一次北越的“喷气勇士”,这让我们乐不可支。而这一切更让我对“天袭者”——一种在二战时期设计的老式飞机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