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8月17日,一架X-47B和一架F/A-18在“罗斯福”号上相继降落后马上再次起飞,测试混编出动能力
无人机不需要飞行员这一特点对于美国海军特别有吸引力。避免飞行员伤亡的政治影响当然是一个因素,但美国海军有更加实际的考虑。无人作战飞机不需要飞行员,一方面省却了新飞行员的入门训练,另一方面省却了老飞行员保持飞行技能的经常性训练。这不光减少占用训练设施和人员开支,也节约了飞机的飞行小时数和相关的燃油、维修、折旧费用,对美国海军十分重要。无人机也没有战损或者机械故障后飞行员跳伞的营救问题,不需要在机库和甲板空间分出搜救力量的部署空间,也不需要专业搜救人员和飞行员的跳伞和生存训练。
更重要的是,只要有足够的燃油,无人作战飞机实际上可以无限制地停留在战区上空,这个特点在现代战争条件下特别有用。现代打击手段有三大特点:精确、及时、持久。精确制导武器的大量使用极大地改变了战场的面貌,但及时打击同样重要。不过传统的及时打击依靠高速飞机和导弹,依然有一个可观的逃逸窗口。飞机、导弹再高速,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出动,还是需要一定的飞行时间。高度机敏的目标可能利用这个时间差,在打击手段到达之前就逃之夭夭。在理想情况下,打击手段应该长时间在战场上空监视和待命,一有目标出现就及时发动就地打击,避免了远程调动在往返路途上浪费时间、丢失战机。这不仅对反恐这样的低烈度作战有用,在高烈度作战中也有巨大价值。这种作战概念最早是在冷战末年美国反制苏联机动发射洲际导弹时提出的,对于反A2AD作战也有很大价值。反A2AD作战的最大难点在于在发射前及时打掉远程导弹。远程导弹的展开和发射需要一定的时间,只有全时监视、实时就地打击才有可能及时摧毁。
无人作战飞机的超长留空时间也可以直接转换为超大作战半径。美国海军设想中的无人作战飞机具有高达2500海里的作战半径,以离岸500海里的航母为基地,可以在中国整个东南沿海一直到东三省东部保持7小时的留空时间;即使到太原、西安、成都一线,依然可以保持近5小时的留空时间。如果只要求2小时留空时间,则作战半径可以覆盖中国全境,连喀纳斯的湖怪也不能幸免。考虑到反舰弹道导弹约1000海里的射程,航母位置要进一步远离海岸线,但这依然提供了巨大的覆盖范围。巨大的航程不仅可以深入深远内陆作战,还可以在对方意想不到的空域隐蔽待机,绕道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和方向上突然进入攻击,提供了极大的作战灵活性。

太平洋地区的一些距离概念,单位是海里
长时间深入敌后的巡航不再可能依靠仔细的进入和退出航线规划来避开已知敌方雷达的探测,而是需要全向宽频高度隐身的飞行平台,X-47B正是代表了这样一种趋势。隐身不是从雷达上消失,而是尽量降低雷达反射面积。取消了垂尾的无尾飞翼自然是侧向和前后向隐身的极致,上圆下平的基本形状也是最大限度增加雷达反射能量散失的形状,隐藏在机背的进气口和喷口更是避开了地面和低空雷达的视线。可观的投影面积尽管形成较大的雷达反射面,但对于绝大多数上视角度来说,平坦的底部使得反射能量大多投向其他方向,极大地降低了雷达截获概率,但距离依然是隐身最大的盟友。与传统的低空突防不同,高度隐身的无人作战飞机将从高空进入,高度本身就保证了较大的与地面距离,增加地面雷达探测的难度。高空巡航也增加了无人作战飞机的探测和武器投射范围,飞翼没有传统飞机机身那样不产生升力的“赘肉”,也特别适合高空巡航。
考虑到这些因素,美国海军内部F-35C下马、为无人作战飞机让路的呼声时有所闻。更重要的是,这呼声来自具有决策影响的美国军方高层。美国国防部智库“战略预算研究中心”的罗伯特·马丁内奇在10月27日发表了被广泛称为“第三代反制战略”的报告,其中要点之一就是削减F-35的采购,改为发展无人作战飞机。报告甚至称F-35为半隐身,使得F-35最大的亮点也顿时黯淡。第三代反制战略是相对于艾森豪威尔时代大规模核报复战略和尼克松时代国防部长布朗提出的精确制导武器战略,第三代反制战略的重点在于隐身、航程和网络化。马丁内奇为前海军部副部长,新近因为与女部下的性丑闻而被迫辞职。但他的才干、决策圈经历和对美国海军战略事务的熟悉使得报告具有特别价值,更重要的是,报告的后台是现任国防部副部长罗伯特·沃克。沃克本人曾是战略预算研究中心副总裁,2008年发表了对美国无人作战飞机的研究具有决定性影响的报告,2009年出任海军部副部长,2013年离任后不久就被召回,出任主管战略事务的国防部副部长。马丁内奇就是在沃克离任海军部副部长后继任的。沃克在2012年就下令美国海军提交调研报告,研究在F-35B和C中下马一个型号的可能性。另一方面,2013年6月美国海军发表无人舰载空中监视与打击系统(简称UCLASS)的招标时,性能要求比外界预想的大为缩水,一般认为是考虑到预算紧缩的缘故。沃克上下奔走,促使美国海军收回招标,计划推迟,一般预计重新发标时将大大提高性能要求,向沃克报告和马丁内奇报告的要求看齐。


真正的F-35黑来自美国国内,比如这两位罗伯特
无人作战飞机还有很多技术问题需要解决,量产装备更是需要大量投资。在当前严苛的预算环境下,美国海军大批里根时代建造的主力舰艇需要更换,但30年造舰计划的预算可能有一半要被下一代弹道导弹核潜艇研发和建造计划吃掉,本来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没有余力,F-35C下马是最现实的解放资金的办法,航程和隐身不足成为最顺手的理由。美国国会中期选举后,共和党席卷参众两院,但未必敢把勉强关进围栏里的预算野马重新放出来,这是丢掉2016年总统大选的选举毒药。因此,保F-35还是促无人作战飞机可能成为军工利益集团的主战场。刚上舰试飞成功的F-35C正在飞入的不是清澈的海空,而是浓密的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