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这一架飞机所承载着我儿时的梦……

  我尤如那一只猴子,在阳光下回忆着时光的进程,抚摸着过去的岁月,熨贴着心理的伤痕。

  我突然发现,在机首破旧的飞机蒙布下透着一个小小的似明非暗的窗口,我上前拉开蒙布,不错,就在那个位置上,就在那个领航仓的左侧位置有个小小的舷窗……“这么说,领航仓根本没有取消?”我心生疑问。

翻拍自珍贵的老照片,“飞豹”火控实验机

“飞豹”火控实验机保留着完整的尾部炮塔。之前普遍认为该实验机取消了领航员座舱和尾部炮塔

  直到有几名士兵靠近我,差一点把我当间谍抓走。

  从此,我开始关注了这架飞机。后来我才得知这一架飞机在这里停了三十多年,别的同期飞机都全部拆解回收到军用仓库,而因为它的特殊意义而至今还在屹立着,要不也会遭到同期的命运。它孤零零地呆在那里,让人感觉到一种别样的沧桑。看着它在荒野里呆着,我不知道她还能挺多久,是一直在这个场地里等待,还是等待着另一场“肢解”。于是,我开始给各大军事博物馆写信,终于引起了海军博物馆的青昧,他们上报领导后决定收藏这架飞机。父亲得知后,非常高兴,在战友的微信群里晒这一条消息,还真引起了战友们的关注。原来,当时用轰五飞机进行的导弹试射,全部由领航员操作,可以说当时领航员不但没有取消,还立了大功,因为在领航仓前加装了雷达,所以把领航仓的位置“挤榨”的很小,领航员可以说在里面吃尽了“苦头”,而且第一个架次上去后就撞上了飞鸟,差一点机毁人亡。我这才明白当时自己的那些话,太刺伤父亲了,我深深地陷入了自责。可这时父亲也可能重新认识了我,在这个背景下来到我家,父亲说我干了一件大好事。

当年歼轰-7总设计师陈一坚院士和火控实验机的2个机组合影。“飞豹”火控实验机只有一架,但是有2个机组来执行任务

歼轰-7总设计师陈一坚院士所著的回忆录《我与飞豹》中,有关于这架火控试验机的介绍。这是极少能见到的关于这架飞机的公开文字资料

文中的配图

歼轰-7总设计师陈一坚与“飞豹”原型机

  父亲从小背包里往外掏着东西,上回给女儿带来一块“大洋”,说是我爷临死前给他的。这回又给女儿拿了一块瑞士手表,表是1949年出厂的,走得还挺准。

  我说爸,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这表你留着自己带吧。

  “表是你妈的,你留下来做个念想!”父亲轻描淡写地说。

  父亲抬起头看看我,整个额头拧成一个川字,小小眼睛成三角型的质感,里面混浊里泛起一丝亮光,他又从小背兜子里拿出一块镜框,还有几张散相片,镜框里镶着一张发暗的航空地图,相片下面写着一九七四年锦西地区。父亲神秘地告诉他孙女这个是他的杰作,用航空相机拍的,这种相机可以连续拍摄,间隔只需三秒。

当年航拍的锦西全貌

  他喝了一口水,干枯的喉咙“扭曲”了一下,对我说:“告诉你吧,我手里还几张内蒙的几张航空相片,比如说库仑、奈曼、现在时间还短,如果超过六十年就会很值钱。”

  父亲更加夸耀地说起这张相片的来历,那是一九七四年父亲刚当领航参谋不久。当时飞行部队的领航参谋可以制定航线,父亲就是利用这个方便条件,经常制定一些临时的航线,然后擅自打开弹仓进行拍摄,这些都是违背飞行安全规定的,可父亲在天上与同机组的战友处得很好,他们大都为他隐瞒,才有了以上的“珍贵”相片。

  当时,锦西石油五场不知道具体面积有多大?便找到了兴城机场,准备采用航拍定位“鸟瞰图”测绘方法,测出油五的具体面积。原来,锦西机场的飞机是初级教练机,机上没有航空相机,而兴城的高级教练团上的轻型轰炸机上有航空相机。厂长找到了兴城的飞行团长,团长热情地接待了厂长,因为油五是专门供给部队航空油的厂家,所以与部队是真正的鱼水情深。

  团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父亲,告诉父亲这是一项政治任务。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父亲来到了锦西石油五厂。当时中国经济还很落后,航空用油奇缺,苏制飞机又费油,一个起落下来用当时来算光油钱也是不菲。当时厂长与部队谈的时候,部队承诺不收费用,只是让厂方象征性地掏一点油钱。可怎么才能选择最佳的切入点呢?从空中哪个方向进入航拍最为理想?父亲准备拍摄一次成功,要给石油五厂省点油钱。

  父亲到了石油五厂,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这里哪个是最高点?”

  厂长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说:“我们这里办公楼上面有个水塔,我估计是最高了。”父亲在厂长的带领下登上那一幢高楼,他极目远眺,那时这个叫锦西的地方还很落后,一个城市也没有什么楼房,最好的建筑无非是百货商店,而在这个办公楼的水塔看这里并不是厂里最高点,最高点在油五的一个工业烟囱上,那个大烟囱有百米高,如果登上那个烟囱,那么就会对这个厂子一览无余。

  父亲提出要“扒”烟囱 ,惊坏了这个厂长。他说:“这可使不得,危险!”

  父亲告诉他,如果想省点油钱,就必须选择好进入点,就是飞行航线,领航学告诉我们,只有选择好起点、进入点、才能确保一次拍摄成功,否则飞机就要复飞重新建立航线,如果这样的话就要费油了。

  厂长问:“那么飞机起落一次需要多少油钱?”

  父亲告诉他具体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如果在空中转两圈的话,估计得近万元。

  什么?厂长没有惊掉下巴!要知道那时候一个工人每月工资才三十元。

  厂长同意了,还说了一句:“解放军就是解放军,真有一股子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啊!”

  父亲回忆到当时他爬烟囱很多人都惊呆了,光五厂围观的就有几十人,他们真的不知道一个飞行员为什么不开飞机?却要扒烟囱。风声从父亲的耳边呼呼掠过,耳膜鼓响,有尖哨的声音,父亲说要想战胜恐高症最好的办法是不往下面看,而父亲的精神胜利法是跟本视自己在飞机里,心想自己在飞机里一万米都没事,更何况这几百米呢。这种精神胜利法颇为有效,可父亲马上为此却付出了代价,他爬到近百米的时候,感觉整个烟囱是颤动的,这是什么原理?他现在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