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电影《拯救列兵瑞恩》的震撼和电视剧《兄弟连》的热播,人们记住了 D-day 那天在海滩上与德军浴血奋战的陆军士兵,以及从天而降突袭敌后的空降兵,他们成为战场上最耀眼的明星之一,而在他们背后,默默无闻地执行空投和补给任务的运输机飞行员们,相对而言就不那么为人所知了。
下面是对拉塞尔.钱德勒二世中尉的采访录。D-day 那天,他参加了运送 82 空降师在德军防线后方法国 Ste. Mère-Eglise 空降的行动,登陆成功后,他主要是执行给前线部队空投补给的任务。在市场-花园行动中,他在一次执行给 101 空降师空投补给任务中被德国防空火力击落。如同其他种类的后勤战斗人员一样,拉塞尔.钱德勒中尉及他的运输机飞行员伙伴们没有获得象战斗机飞行员那样高的关注度,公众也不是很了解他们,尽管他们也经常会面临很高的伤亡率。
想象一下吧,当你驾驶一架没有武装的运输机,跟随在前后达上百英里长的编队中,在大约 90 英里的时速下在 1,000 英尺高度进行空投,而空投区域下的每一个德国兵都很很轻易地击中你,你就能明白拉塞尔.钱德勒二世中尉所说的“作为一个容易被击中的鸭子,我们所拥有的唯一的掩护就是夜色,还有就是靠上帝的垂青。” 拉塞尔.钱德勒二世中尉的经历也正是那些很少被歌颂的无名英雄的事迹的缩影。
记者(拉塞尔.钱德勒三世,中尉的儿子):你是什么时候加入 USAAC(美国陆军航空队)的?
钱德勒:我在 1940 年时应征入伍,当时 21 岁。在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麦克斯韦空军基地完成了初级训练,我想也许是由于在学校里我曾参加了后备军官训练队集训,当时我被指定为整个基地的学员领队。
记者:你最初被分配到哪里?
钱德勒:我当时是作为航空侦察摄影人员来培训的,训练完成后分配到了第 44 中型轰炸机中队,基地位于巴拿马科隆市(可不是德国的那个科隆市)的法兰西基地,就在运河区附近。最初的任务是在中美洲地区低空航拍地形图,为计划中的美洲高速公路选择最佳路线,后来就是海面反潜巡逻,驾驶的飞机是 B-18B。
记者:这么说你是在美国参战前就参军服役的了?
钱德勒:完全正确,还包括我同父异母兄弟罗兰。当时已经能看到战争迫在眉睫了,我们俩想着在战争前就参军能够早点有机会进入飞行学校学习,除此以外他们还承诺,我们俩可以在一起服役,不过显然这个没有兑现。
记者:我们不曾听说过美国当时在中美洲还曾经行过这样的行动,你当时经历过什么战斗么?
钱德勒:除了负责航空摄影,我还是轰炸机上的一个机枪手。在珍珠港事件后,战争爆发了,我们当时还住驻扎在英属圭亚那首府乔治敦附近的 Atkinson 机场,当时主要的任务是在海面上反潜巡逻,保护从委内瑞拉驶出的油轮。我们中队的另外一架 B-18 曾经击沉过一艘德国潜艇,U-654,在 1942 年 8 月 2 日,但是另外一艘德国潜艇在我们的补给舰进入乔治敦港时击沉了它。那正是在圣诞节前夕,船上特意装载的冻火鸡和其他为圣诞节预备的物资。那个圣诞节,我们吃的是烤猴子。我想我的第一次战斗经历是发现并击沉了一艘德国船。
记者:那飞行学校呢?
钱德勒:飞行一直是我的梦想。我在 1943 年早些时候通过了资格考试,初级学习是在乔治亚州的奥尔巴尼市,高级学习是在 Valdosta 的穆迪基地,后来又先后到密西西比州的萨迪斯和德克萨市州的 Austin,接受关于 C-47 飞行的特别课程学习。
记者:你是如何达到英国的呢?
钱德勒:当时主要由来那个条路线,路程较短的北线和较长的南线。北线是经冰岛、格陵兰岛到英国。
记者:你选择的是走南线,能描述一下当时的经历吗?
钱德勒:我和我的副驾驶接受了一架 C-47“达科他”,往南飞,由于一些技术故障,在穆迪基地逗留了一夜,接着往迈阿密飞行。
记者:你在提到穆迪基地时总是时不时地咧嘴笑,这是为何?
钱德勒:呵呵,因为那里距离我新婚 6 个月新娘的家很近,而她正好当时也在基地。这个故障多么的及时准确啊(显然是有预谋的…..),经过迈阿密,经 Puerto Rico、特立尼达岛到我以前驻扎过的英属圭亚那基地,再飞到巴西东北部港市伯尔南布科,然后经中大西洋的阿森松岛飞到塞拉里昂的弗里敦,到摩洛哥的 Marrakech,最后抵达英国西部。
记者:我想德军应该由在这条航线中途采取什么行动以拦截,对吗?
钱德勒:阿森松岛是英国统治下的一个仅仅 9 平方英里小岛,是南线运输一个很重要的燃料补给基地。美国在岛上修了一条简易跑道,命名为 Wide Awake 机场,战争期间共计 25, 000 架飞机曾在此降落起飞过。我们依靠岛上的无线电信号导航着陆,如果你迷航,那你就会在耗尽燃料后坠入大西洋,事实上,我们有好些飞机是这样失踪的了,据说是德国人用一个假的导航信号迷惑了他们。幸亏我当时没有迷航,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的。飞行途中,有人递给我已给热腾腾的咖啡,这叫人非常惊喜,可是不久这惊喜就变成了冷汗,我再走到机身后部时发现,他是用一个明火炉子在煮咖啡,天哪,要知道旁边就是为了远距离飞行而加装的两个机身内燃料箱,里面可是满满的航空汽油啊。我立即制止了他,没有咖啡是小事,总比莫名其妙的在大西洋上空变成一个火球要好得多。
记者:这可的确是够危险的,你们旅途中还有运载别的什么货物么?
钱德勒:没有了。我自己另外带了四盒在 Puerto Rico 买的肯塔基州波旁烟草,准备到英国后倒卖出去的。
记者:在经历这么遥远的运输后,显然是会有个“合理的”价格上涨的吧?
钱德勒:那是当然,在 Puerto Rico 买的时候是 1.5 美元,到英国后可以卖到 25 美元呢。飞行员自带的少量走私货是当时军事运输部队中很常见的,也是长官们可接受的,只是要小心点,别带多了。
记者:这样你的这次飞行历程超过 12,000 英里了吧。 钱德勒:可能有吧,我们当时巡航速度保持在 165 英里/小时,按飞行时间 70 小时来算,不包括途中停留时间,中间的临时滞留可是花了我好几周的时间呢。
记者:这是跨越半个地球的一段飞行历程,来述说你从 Marrakech 到英国的这最后一段飞行。
钱德勒:我们到达摩洛哥,补充完毕后就准备马上飞赴英国,但是从西班牙方向过来的异国气流带来天气突变,于是我们又不得不继续停留着,飞机场上拥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飞机,小到战斗机,大到 B-17 重轰炸机。天气好转后,大家都急急忙忙的列队起飞,塔台上忙得一塌糊涂。排在我前面起飞的是一架 B-17 重轰炸机,他磨磨蹭蹭半天就是不开始滑跑,我们出来开始和他们吵起来,那家伙说自己的两个.50 机枪炮塔卡住了。现场负责指挥的中校急了,跑过来指着我冲轰炸机飞行员喊道:“你看到他武装带上的.45 手枪了么”。“是,长官,看到了”,中校吼起来“那是那家伙飞机上唯一的火力了,你觉得如何?马上把你的这个大笨驴给我起飞离开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