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军事新趋势 智能化不可阻挡

　2015年11月7日，美国国防部常务副部长罗伯特·沃克在出席里根国防论坛期间，就“第三次抵消战略”进展情况发表了讲话。这次讲话首次比较系统地阐述了“第三次抵消战略”的基本内容，特别是指出了五个主要投资领域，即：学习机、人-机协作、辅助人类行动装备、无人/有人系统战斗编组，以及自主武器。其技术选择非常聚焦，均以人工智能技术的创新应用为基础，是一个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新技术体系。这一重大选择，是美国国防部近几年大量分析研究的基本结论，它反映出世界军事发展正在从信息化向智能化过渡的新趋势。




一是信息化军事革命日趋终结。一个经常被忽视的事实是，自20世纪70年代信息革命爆发至今，信息技术已经历了40多年的发展，不但形成了体系完备的产业集群，而且渗透到了人类社会的各个领域。但与此同时，信息技术发展也步入成熟期。以信息技术革命的引领者美国为例。根据中国学者2013年的一项研究，在美国，信息技术的效用增长率，或者说它对生产率的拉动作用，在连续增加多年后已经达到极大值，并开始呈现出逐渐减少的新趋势。美国学者以美国创新企业发展状况为基础的研究同样证明了这一点。1978年，美国初创企业（即创办不到一年的企业）占到企业总数将近15%。但是到了2011年，这一数字下降至8%，减少了近一半。企业的创新活力和革新能力已明显下降。出现这些状况的根本原因在于，任何技术，包括信息技术的发展，都有一个“S”形的生命周期。在经过缓慢的萌芽期和爆发式增长的发展期之后，将会进入到一个成熟期。在成熟期，增长仍在继续，但增长率在不断下降，技术发展越来越趋近其技术原理的极限，发展空间日趋缩小，外在表现就是许多原有的高新技术企业日益老化。当前，美国的信息技术发展明显已进入到成熟期，这一趋势正在向其他国家和地区蔓延。
　　信息技术在经济社会领域的成熟同样表现在军事领域。从武器角度看，精确制导炸弹的命中圆概率误差（CEP）已经从二战时期的1000米左右下降到现在的几米，摧毁一个目标一般只需要1-2枚精确制导弹药；从指挥控制看，光纤和卫星已将间隔数千公里的士兵与指挥官，以网络宽带的方式紧密联结在一起，共享战场态势；从作战流程看，在信息网络技术支持下，“发现-打击”周期已经从20世纪90年代初的3天左右大幅缩减至十几分钟甚至几分钟。虽然信息化武器装备仍有改进空间，但在米级精确打击、全球宽带连通以及近实时摧毁的情况下，已难有大的突破。与之相一致，以信息技术为基础或核心的主要军事行动能力也都日益趋近发展极限。这为充满活力的新技术应用于军事领域并发挥主导作用提供了机遇。
　　二是人工智能崛起。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发展非常迅速。在许多应用领域，包括语音识别、图像识别、机器翻译、自主驾驶等等，均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在美国智力竞猜节目《危险边缘》中，IBM公司研发的沃森（Watson）超级电脑，以三倍的绝对分数优势完胜另外两位人类参赛选手；脸谱公司开发的脸部识别技术，准确率高达97.25%；谷歌的无人驾驶汽车已安全行驶上百万英里，等等。智能技术已展示出巨大的发展潜力和市场前景。目前，人工智能产品不断涌现，其中一些已经进入普通家庭。
　　在军事领域，受战争需求刺激，人工智能的发展尤为显著。其中，作为智能化武器研发引领者之一的美国，已经将“全球鹰”、“死神”等无人机，以及“利剑”地面机器人等先进武器投入到阿富汗和伊拉克战场实战。目前，美国拥有的无人机多达1.13万架以上，地面无人系统约1.5万个。这些武器已成为美军行动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世界其他国家对智能化武器装备的关注和投入也呈现出迅速上升态势。有70多个国家拥有军用机器人计划，有4000种无人机在全球市场上销售。仅2013年，全球在无人作战系统方面的防务开支已经超过134亿美元。人工智能的军事创新应用已经进入到一个爆发期。
　　从发展轨迹看，智能化浪潮的出现绝非偶然。它是在并行计算、深度学习、大数据等关键技术突破的基础上实现的，是以信息网络技术高度成熟、计算机运算能力空前强大且足够小足够廉价为前提的。这些因素使人工智能得以走出实验室和商业化，也决定了人工智能技术的兴起不是昙花一现，它将对人类社会产生持续且广泛的深远影响。这也是它与此前几次人工智能热潮的根本性区别。
　　三是智能化军事革命不可阻挡。信息技术步入成熟，人工智能日益崛起，其结果必将是人工智能技术取代信息技术成为军事发展的主导技术。这不仅是因为人工智能与信息技术一样是社会通用技术，更因为人工智能的发展是以信息技术为基础，有着信息技术无法比拟的优势。
　　在性能方面，传统武器装备的设计要受到人类自身生理条件的严格制约，而智能化无人系统从根本上突破了这一点。无人作战飞机能承受20G的过载，顺利完成传统作战飞机无法完成的动作，如一秒钟内进行三个360度翻滚等，机动性、灵活性大大增强。美国斯坦福研究院研发的机器人能在与地面垂直的墙面上爬行，包括潮湿或非常光滑的玻璃表面。美国航空环境公司研制的“纳米蜂鸟”无人机仅长16.5厘米，可飞入室内执行侦察监视任务。一些无人飞行器，如“全球鹰”无人侦察机等，飞行时间长达30个小时以上，英国的“西风”太阳能无人机，更是创造了连续飞行14天又24分钟的纪录。武器系统的连续工作时间由此从以“小时”计数跃升到以“天”计数。这些对于传统武器系统都是难以想象的。
　　除此之外，智能化无人系统还具有执行命令不打折扣，训练周期大幅缩短，以及综合成本低等明显优势。
　　智能化武器装备的这些优势已经对既有的信息化、机械化武器装备构成日益现实的挑战。2014年2月，美国国防部宣布，在无法同时拥有的情况下，将从2016年起，保留“全球鹰”无人侦察机，而逐步淘汰一直在使用的U-2高空侦察机。这是无人系统第一次击败重要的传统武器装备。它标志着无人系统对传统武器的替代已经从非常规战争领域拓展到常规战争领域，是智能化革命推进的一个里程碑。并且，类似的替代趋势正在向主战兵器拓展。
　　总之，美国国防部就第三次抵消战略确定的以“人-机协作与战斗编组”为主要内容的五个投资领域，是对世界军事发展趋势的顺应和反映。它意味着美军智能化武器装备的研发已经从自发状态转入到自觉状态，也标志着以智能化为核心的新一轮军事革命已正式拉开帷幕。在推进我军信息化机械化复合发展的同时，尽早筹划智能化发展战略，抢占新军事革命制高点，已经成为摆在我军面前的重大课题。

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　　  庞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