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权
随着时间的流逝,领导干部终身制带来的必然结果就是老人政治。领导干部终身制细说起来应该是起源于列宁。列宁时期,革命的领导人比较年轻,大多都把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当作终身为之奋斗的事业。并且列宁去世时也不过才54岁,还没到退休年龄,也没考虑退休问题,也就没建立起最高领导人接班人制度和培养接班人的机制。以后就形成了惯例,至死都要革命,死也要死在岗位上。其他领导人大多比列宁小,由于列宁执政时间较短,即使是领导干部终身制,这些领导干部也比较年轻,不存在老人政治问题。斯大林也是干到去世,但由于不定期的清洗整顿加上二战德国纳粹的侵略,斯大林时期领导干部的平均年龄也比较年轻,到1952年,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平均年龄为55.4岁, 书记处成员为52岁,也不存在老人政治问题。到赫鲁晓夫下台前夕的1964年, 政治局委员平均年龄为61岁, 书记处成员为54岁,赫鲁晓夫时期问题也不大。但到勃列日涅夫末期,1981年苏共二十六大时, 政治局委员平均年龄为70岁, 书记处成员为68岁, 核心成员的平均年龄高达75岁。而苏联的人均寿命约为70岁,男人的人均寿命约为66岁。领导机构成员大多都在超期服役,形成老人统治、病夫治国。干工作干到死,不用提什么延迟退休,这种情况,社保机构倒是很喜欢,省了多大一笔养老开销啊,不过,也不知道省下的钱会跑到哪里。
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伟大事业终身奋斗,干革命工作干到死,这是第一代领导人的奋斗目标,不过平民老百姓并不这样想,他们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也没有领导干部那样的特权。
苏联第一代革命领导人确实是为了理想的实现,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伟大事业终身奋斗,干革命事业干到死的。列宁时代的革命者面临的前景是逮捕、坐牢、苦役,甚至绞刑架,若能从监狱中逃出,不是转入地下,就是逃亡国外。这些人确实是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甚至是草都吃不饱,而他却偏偏还掌管着粮食大权。列宁时期,十月革命胜利之初,当苏维埃政府粮食人民委员(粮食部长)瞿鲁巴把一列火车的粮食运至莫斯科向列宁汇报时,却因饥饿而昏倒,真正的革命者,真正的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消息一传出,苏共在人民群众中的威望空前高涨。正是由于高级干部这种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拯救人民的精神,使政权得以生存、巩固、壮大。在饥荒年代苏共的高级干部肩负着繁重的工作。为保护这样廉洁奉公的领导干部,列宁建议设立“疗养食堂”,为高级领导干部提供廉价伙食,专供他们保证身体健康。
1924年1月,列宁因病逝世,在莫斯科立即举行了联共(布)中央委员会会议。与会者认为,保护党的高层领导人健康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会后,很快成立了著名的疗养区管理局,专门负责国家领导人专用别墅的修建和管理事务。列宁“疗养食堂”被认为是苏联党政干部享受特权的开始,列宁本意是保护廉洁奉公的领导干部,领导干部享受一些必要的特权是应当的,但在列宁去世后,经济已经有了好转,这种“疗养食堂”却并没有及时取消,反而领导干部享有的特权种类逐渐增加、标准也越来越高,形成各种各样的特权,以至从量变到质变,苏共领导集团从人民公仆变为社会主人,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民公仆蜕变为脱离人民大众的特权阶层。而苏共领导集团特权化的腐败变质被认为是后来苏共亡党、苏联解体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
斯大林时期为中央国家机关干部设立了一套特权制度。
在报酬方面,十月革命胜利之后列宁借用巴黎公社的规定:限制最高官员的工资应与熟练工人相当,与最低工人的工资最多相差5倍。克里姆林宫的总务长看到列宁生活困难,自作主张为列宁每月加薪500卢布,列宁知道之后,对这个总务长实行了行政记过处分。随着国民经济的恢复,到列宁晚年,最高与最低工资相差已经达到了8倍。到斯大林时代开始推行高薪特权制,到30年代中期高低工资差别已达30倍,50年代初期达50倍,到70年代勃列日涅夫时期甚至达到相差100多倍,党政干部与人民群众收入的差距达到30—44倍,同时又把科技人员的收入不合理地加以降低,科技人员与工人的工资由1940年的21∶1降到1980年的11∶1。
这个时期苏联实行兼职又兼薪的政策,斯大林有三个职务,即党的总书记、政府总理、军队最高统帅,因而斯大林一个人有三份工资(他实际上是享有供给制,并没有花工资)。除了工资以外,战后斯大林亲自提议实行“津贴袋”制度,这是同工资一起发放的一个装很多钱的大信封,是领导干部的第二工资,用这种封着的小包给军事和党的领导人送钱。从几百卢布(当时的货币)到几千卢布不等,数量的多少取决于职位的高低。钱袋是秘密发放的,不上税,甚至交纳党费也不包括它。例如,一个部长当时除工资外可得到两万多卢布,相当于1960年改革后的2000多卢布。
应该说明,斯大林时期确有一部分领导干部和高级知识分子的工资比较高,还享有其他一些特殊待遇。但是这些人为数较少,也不是在全国普遍存在。更主要的是当时处于革命与战争时期,国内物质条件还不富裕,共产主义和集体主义理想在广大群众和干部的思想上还是非常神圣美好和金光灿烂的。斯大林一方面给予上层人物大量的物质利益和特权,另一方面又不断地清洗整顿这些人。伟大卫国战争时往往还是共产党员带头上,斯大林的儿子也要上战场。斯大林的儿子在战场上被德国俘虏了,纳粹希特勒也给斯大林特权,愿意交换斯大林的儿子,斯大林拒绝了这个特权说:我不会用一个将军去换一个士兵,后来斯大林的儿子死于德军集中营。在最艰难的时期,1941年冬季德军兵临莫斯科城下期间,以斯大林为首的苏联领导干部同样冒死坚守留在首都组织大反攻,鼓舞了红军士气军心,成为战胜德国法西斯的重要因素之一。顺便提一句,在俄罗斯,二战苏联打败德国纳粹的战争被称为伟大卫国战争,而卫国战争则是指沙俄打败法国拿破仑的入侵。伟大卫国战争的艰苦斗争也使得干部队伍无法稳定。所以,在斯大林时期没有稳定的“特权阶层”。在赫鲁晓夫时期,这时干部已不再像斯大林时期那样因自己的地位和命运随时可能出现不测而提心吊胆,多少有了一些安全感。但这一时期频繁的党内斗争和赫鲁晓夫主观随意 性的体制改革以及关于干部轮换的硬性规定,使得这一队伍经常处于变动状况。赫鲁晓夫曾想改革干部特权制度,在他的命令下,取消了官僚的很多特权:免费的早餐午餐、免费别墅、专用汽车等。他的这一改革遭到了特权阶层的激烈反对。
勃列日涅夫上台后立即恢复了被赫鲁晓夫废除的全部干部特权,并且享受特权的干部范围还有所扩大,特权种类日益增多。这一时期,苏联的特权统治阶级迅速地成长起来。特别是其执政后期,一方面由于体制的僵化和干部队伍的稳定,事实上的终身制的确立;另一方面由于党内外民主和群众监督机制的破坏和削弱以及腐朽思想对干部的侵蚀,“特权阶层”终于开始形成。据俄国学者估计,当时这个阶层大约有50~70万人,加上他们的家属,共有300万人之多,约占全国总人口的1.5%。
法国著名作家罗曼·罗兰1935年到莫斯科访问时发现,连无产阶级伟大作家高尔基也被当做贵族供养起来。在金碧辉煌的别墅里,为高尔基服务的有四五十人之多,他家里每天有亲朋食客数十人。罗兰在他的《莫斯科日记》中认为苏联已经出现“特殊的共产主义特权阶层”和“新贵族阶层”。他写道:“身为国家与民族卫士的伟大共产党人队伍与其领导者们,正在不顾一切地把自己变成一种特殊的阶级”,“而人民则不得不依然为弄到一块面包与一股空气(住房)而处于艰难斗争的状况之中”,沿途的一些农民和工人“向我们投来阴郁的目光,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向我们挥动着她的拳头”。罗兰断言:“这个党今后还会继续其特殊化,且日益突出”,“让构成民族脊梁的精英们与民族脱离开来,此乃不智之举。要知道民族精英的真正作用是哺育民族并且使自己溶化在民族之中。没有理由要让民族精英们把荣誉、财富与金钱的优势都攫为己有”。
“特权阶层”的主要特征被概括为:第一,他们掌握着一些党政军领导机构和企业、农庄的绝对领导权。第二,多数人文化程度较高,受过高等教育,有高级专业技术职称,经常去西方国家访问。第三,这些人已不是当年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马克思主义对他们来说只是口头上说说的东西,共产主义、社会主义理想在他们头脑中已经淡薄。第四,他们不以享有比一般规定的高级干部待遇还要大得多的特权为满足,而且以各种方式侵吞国家财产。他们中的不少人把自己领导的企业、农庄当作资本,从事半合法的和非法的生产经营活动,获取大量利润。据估计,在80年代初期各种不同类型的“影子经济”的收入已达到数十亿卢布之巨。第五,这些人安于现状,粉饰太平,自安自慰,盲目乐观,盘根错节。
“特权阶层”的特权主要表现在:①宅第权。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官员均有一处或几处别墅,少则花几十万卢布,多则上百万卢布;凡是名胜地、风景区、海滨、避暑胜地,几乎全部被大小官员的别墅所占据。②特供权。各级党政机关均有特设的内部商店、餐厅、冷库等供应网络,按照官职大小、地位高低享受特殊供应。手持特供证者在特供商店能买到质优价廉的、普通公民望洋兴叹的种种主副食品和其他商品。③特教权。凡是高级官员的子女,从幼儿园到大学均有培养他们的专门机构或保送入学的制度。高级军官的儿子则直接送军事院校培养。④特继权。官员特别是高级官员,几乎可以免费为自己的子女留下豪华住房和别墅,供他们终身享用。⑤特卫权。花在高级领导人身上的费用,达到无法核算的程度。为维护他们的生活、别墅和私人住宅中的服务人员、警卫人员,每年开支达数百万卢布,甚至达到几千万卢布。⑥特支权。位居金字塔顶端的官员在国家银行有“敞开户头,即户主可以不受限制随意提取款项的户头”。
这些特权根据“职务名册”任命的各级干部按照级别享受各种特权。叶利钦在《我的自述》中写道:“处长虽不享有专用的小汽车,但他有权替自己预定用车,副局长享有一辆专用的‘伏尔加’,而局长则有另外一种更好的带有专用电话的‘伏尔加’。如果你爬到了党的权力金字塔的顶尖,则可享有一切,你就进入了共产主义!”“你在职位的阶梯上爬得越高,归你享受的东西就越丰富。……如果你爬到了党的权力金字塔的顶尖,则可享有一切——你进入了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完全可以在一个单独的国家里为那些获取权位的少数人而实现。”
樵夫在回忆录中承认,“我担任苏共总书记一职时,我拥有的权力可以和专制帝王相媲美”。不过樵夫是没有做过专制帝王,以为这就可以与之媲美了,实际上洪秀全天王才有资格说这句话。洪秀全学西方的基督教,学成了耶稣的兄弟。提倡无论男女尊贵一律平等,结果他成了天王,说男的都是兄弟,结果全进了男营,女的都是姊妹,结果全进了女营,没进去的就成了洪天王的老婆,据说他娶了88个老婆,还有的说更多,总之,按照皇帝的标准三宫六院七十二后妃。这个才是相媲美的。当然后世的特权阶级二奶三奶情人小蜜下属老相好一大堆,说不定超过洪天王的也不一定。
可以这么认为:第一代列宁时期第二代斯大林时期,苏联领导干部是把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当作革命事业来干,特权虽然有,并不太多,关心的主要是事业,而不是特权。“特权阶层”主要使命是维护、巩固列宁、斯大林的体制模式。第三代赫鲁晓夫时期虽然也在搞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但更多的是作为革命工作来做,在后来赫鲁晓夫的全民党、全民国家和国际缓和政策指导下,革命因素已经淡化。到勃列日涅夫时期,由于争霸因素,苏联已经成为社会帝国主义,领导干部更多的是把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作为工作来做了,领导干部逐渐蜕化为官僚特权阶层,此阶层信仰实用主义和物质主义,只关心自己的特权和利益。特权阶层的主要使命是抵制各种实质性的改革,维护现状,使斯大林式的社会主义更加“成熟”。这也是使这个时期体制改革停滞不前的一个重要因素。
到樵夫改革时期,特权阶层已经完全蜕化成维护阶层利益的既得利益阶层了,抵制改革,维护现状。但到了后期,20世纪80年代末苏联面临着三种路径选择时,特权阶层理智而清醒地认识到:(1)如果苏联回到社会主义的老路,自己所拥有的部分特权和财富就无法复制和遗传;(2)如果苏联走上民主化轨道,自己手中的权力和资源也会相应减少;(3)如果苏联实行资本主义,那么就能带来更大的发展空间,实现个人财富更快地增长,还可以合法地让子女继承权力和财富。因而,不少特权阶层选择了走第三条路,已经走到了反面角色,有的领导干部把党和国家与人民大众割裂开来,有的甚至站到对立面,公然责问别人:“你是站在党的一边还是人民一边?”屁股不知坐到哪里去了。
1990 年前的民意测验表明:在群众中高达80%以上的人希望坚持社会主义;约有10 万各级领导干部却想实行资本主义,以便拥有更多的财富。1990年的调查表明:当时人民认为苏共领导阶层代表劳动人民的只有7%,代表工人的4%,代表苏共党员的11%,代表党政官僚和机关人员的达85%。1991 年对苏共“精英”(这些精英不光是特权阶层)的调查结果显示:9.6%的人主张坚持社会主义,12.3%的人鼓吹搞民主社会主义,76.7%的人希望实行资本主义。形成了令人叹惜的苏共苏联围城现象:体制内的特权阶层想摧毁这个体制,搞资本主义,而体制外的却在维护着这个体制,梦想着继续保持苏联的存在。
但是体制外的维护体制,却要遭到体制内的无情打击。1988年3月13日,《苏维埃俄罗斯报》发表了列宁格勒工学院女教师尼娜·安德烈耶娃的一封读者来信,题为《我不能放弃原则》。信中尖锐地指出,社会上涌动的一股股所谓“反思历史思潮”,实则是主张全盘西化的逆流。她还说,当前报刊上轰动一时的文章只能使人迷失方向,是给社会主义的苏联抺黑。文章指出了当时舆论界许多不正常的现象,如:国内外敌对势力支持的各种非正式组织的空前活跃,各种媒体和研讨会上拼命鼓噪的西方议会制、多党制,彻底否定共产党和工人阶级的领导地位,恶毒攻击苏联历史和社会主义制度的论调,等等。
这封信即刻在全苏联引发了轩然大波。
她的信被一些州的报刊转载,一些党组织就社会上刮起的“反思历史、翻历史旧账、丑化历史”的现象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约80%来信表示支持安德烈耶娃。
但是“改革派”则将其视为“保守势力和苏共旧势力”的反攻倒算。苏共中央政治局接连两天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目的就是要制止和反击这股所谓的“反对改革的势力”。结果樵夫将坚持马列主义原则的,原主管意识形态的政治局委员利加乔夫调整为主管农业,取而代之的是中央书记雅科夫列夫。
在雅科夫列夫的直接授意下,《真理报》于4月5日发表了反击文章《改革的原则:思维和行动的革命性》,对安德烈耶娃给予全面反击和打压。
《真理报》将安德烈耶娃的信称为“反改革分子的宣言”,把安德烈耶娃称为改革的敌人、斯大林主义分子、保守派、机关官僚、党的权贵代表。
此后,各种攻击、谩骂苏共和社会主义制度的言论,文章纷纷出笼,反马克思主义思潮泛滥,整个苏联历史都被描述得一团漆黑。由此,已经被撕开裂口的苏共思想和意识形态工作的大堤,急剧滑向崩溃的边缘。
但即便如此,大多数体制外的还在维护着体制,1991年3月17日,苏联解体前夕,苏联全民公决的结果是76.4%的投票者赞成保留苏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