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二年冬，有朋自吴地归，电邀野炊，以慰卅年之痒。奈何岁末公事繁杂，未敢行。又一日，抠抠群试问诸友得空否，皆曰“得空”，遂成行。
此远朋者，万大一中同窗六载土著故友也。年十二，同入初等塾堂。入学三载，终日呼啸于山林，腾跃乎河泽，以疯玩为已任，课业退而居其次。虽未及顽劣，亦耽于嬉溺于乐也。擅识草采药，擅捞鱼捕蟹，尤擅野炊。野炊者，野外之炊也。置身山水，埋锅造饭，草木青葱尽入眼帘，鸟虫啁啾充塞于耳，何其快哉！更有为获百合之茎，绳腰荷锄悬于危崖之上，足可令高堂心脏病发之行径。一言以蔽之：搞搞神是也。因其境界甚高，略去一字，谓之搞神。然搞则搞矣，学业竟皆为优等。究其因，盖为浓缩者皆系精华也——初学三年既毕，吾二人身长只五尺有余，考量古今度量衡之差异，折算为一米又四一矣，故众哂之为根号二。更有甚者，毕业留影竟将吾二人置于排首，比肩同塾之女生。嗟夫！我等小号丈夫，岂甘与女子为伍耶？实不忍回首也！又历三载，高等塾堂学业既成，乡试毕，皆得中秀才，至此若天之既亮，众搞搞如星散之，如云流之。既而奔波图衣食，天各一方，离多聚少矣。
朔月六日，念及野炊之事，皆夙兴而议之。余忧搞神备之不足，问及炊具，曰：釡备矣；问及食具，曰：箸亦备矣；问及入口之物，曰：油盐酱醋、蔬、炙皆备矣。余甚慰，复问之何处可得锯也？沉喑少时，俄顷回报：锯已得矣。尤令吾奇者，彼竟欲携野兔、野鸡为野炊之馔也！其何来此等稀罕之物耶？吾疑其藏有乾坤之袋，夫世间万物，未有其不可变也！探其究竟，返乡半道曾入神农架之林莽耳。叹曰：虽历三十载，搞神之神犹在矣！
众人聚于桥头，凡一十八人，同往埋锅之地。然好事多磨，搞神之坐骑忽气喘如牛，踟蹰不前。掬清泉饲之，始复行。道侧樱花甫放，柔萼初绽，油菜始开，轻黄淡染。一路春风助力，少时已达。此地位于扬子之滨，名曰晒网坝，盖因古时此地渔者众多，常铺网而晒，故得此名。坝上草木参差密布，秋染冬袭，露渍霜侵，已为枯槁，幸如斯，此番所需柴薪无虞矣！
众男移石为灶，架釡为炊。取酸菜入锅，以油炒之，继而掺水，少顷水沸，面块入锅，不多时奇香四溢。遂呼众人持碗分而食之，皆大呼味美，赞为珍馐。然僧多粥少，众皆抚腹咽津，望釜兴叹。虽已果腹，意未满也。似饱非饱之时，搞神持竹负水而归。遂断竹以锯，使竹节容黍，淹之以水，竹叶堵口，置于火上炙之，谓之竹筒饭。待饭熟之间，众皆以铁签擢香肠烤之，须臾膏融脂溢，伴以吱吱之声，直引得腹内馋虫拱动，恨不能即刻取而啖之。有性急者，未及热烫稍退即入口，炙及唇舌，张口乍舌之间，犹呼“美味”！膏腴入肚，竹筒饭亦熟耳。荤腻之后继之以素，更有竹之清香在口，美哉美哉！饭毕，再以炒藕片、土豆片为啖嘴之物。至此时，饿意全无，惟稍感口中干渴。遂使薪火复燃，盛水以紫菜、豌尖、芫荽配午餐肉烹汤，少时取勺尝之，味美无以复加！经此丰盛之食，口腹之欲足矣！
俗语有云，饱暖思XX。晌馔既毕，众男遂重拾传统娱乐之节目：诈金花。美其名曰纪念他日漏夜苦战之壮举，重温旧时通宵达旦之欢愉。邓公教导吾辈：赌博要从娃娃抓起。故数男鏖战之侧，众2.0亦手举扑克学而实习之——勿虑，勿虑，无他，铲锅巴片耳。
此番野炊，众皆称圆满。忆及当年之野炊，迄今竟逾数十载矣！白驹过隙之际，吾等已然腹出发稀，腰肥腿软。喟岁月之无情，叹青春之不再，惟祈各位身体康健，惟愿诸君善自珍重。搞神当下生气犹在，然烟酒不可过度也。当朝太祖曰：酒是一包药。辩证视之，少饮为舒筋活络之药，过量则为穿肠毒药矣！浅尝即可，勿再沉溺其中也！
前文论及腰粗，腰粗者另有一人也。此男身居南国，挨踢精英，月入万贯，故腰际丰满无出其右者。今次野炊，不甘我等专美，故急急赴之。吾等出发之时，自称已至□□，然收官之时仍未达矣。不知其尚在何处，遂求问度娘，度娘曰：□□者，太阳系新晋之第十大行星也。呜呼！此人未在海内，亦非在海外，犹在太空以亚光速匆匆赶来也！此IT男，何时变身E.T男耶？余不解，谓之众人，众人皆不信，甩头如拨浪之鼓，怒曰：呔！骗纸！安敢欺我等！切齿之余，扼腕叹曰：汝之浓眉大眼者，亦沦为骗纸矣！来日罚酒，定扼颈灌之！无底洞未满，绝不收杯矣！
又及，至舞象之年，吾与搞神短挫之身始苏，蛰芽初萌似新雷之惊种，扶摇直上若东风之催笋，及至乡试之年，已为七尺之身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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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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