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印度洋是古今大国政治家密切关注的地带
(一)地缘政治的本质是资源政治
人最熟悉的路莫过于上班和回家,因为他要上班挣领工资和回家休息吃饭;同样的道理,地缘政治学说最关心的不是地理而是资源,是因资源关注地理。故曰:地缘政治的本质是资源政治。如果没有资源,地缘则无意义。对此,地缘政治理论的先驱者麦金德看得明白,他说:
历史上大规模的战争——在近四个世纪来,每约100年我们就有一次世界大战——是各国不平衡发展的直接或间接的结果;而这种不平衡的发展,并不是完全由于某些国家比另一些国家拥有更伟大的天才和更多的精力。在很大程度上,这是地球表面上富源和战略机会分配不匀的结果。换句话说,自然界中根本没有各国机会均等这回事。[ [英] 哈·麦金德著,武原译:《民主的理想与现实》,商务印书馆1965年版,第13~14页。]
古代中国的地缘政治基本围绕中原地区,这是因为中原有可耕地。中世纪的生存资源主要是土地,而且是可耕地,所以,人们围绕着土地资源建立起了要塞、城邦等。现在有些人否定资源斗争的本质,说将来高科技的情况下这些都不成问题。比如有了海水淡化水技术,水也不成问题了。但人们要问,在这之前怎么办?人总不能等到海水淡化成功且能成为低支出的商品时再喝水。政治较多考虑的是日食住行家常事,较少考虑的天边够不着的事。政治问题若指望科技发展了再解决,那黄花菜都凉了。科技创造或转化出的新资源若成了百姓日用而不是少数人的科学试用,那时它就成了政治考虑的头等大事。因此,如果将眼前不能回避的政治问题以“科技发展”为借口推到未来,这是回避责任和不愿担当的作法。在当前国际政治中,国家考虑并争夺的还是如粮食、水、石油、天然气等关乎百姓生活的常规资源。从世界地图看,资源丰富的地方边界线就比较曲折,而每个拐点都是军人的血染出的;而那些没有资源的地方边界线就比较直。世界上只有资源极丰富或极贫乏地方不用争,前者如现在五星级宾馆的“自助餐”,后者如原始共产主义时期。
好朋友,勤算账,好邻居,勤打墙。第二次世界大战前,英国人跟苏联人谈判时玩深沉,就是不直奔主题,结果总是失去最好的时机。而德国人跟苏联人谈判,直截了当地讲势力范围划分,双方很快达成协议,这使希特勒得以挥师横扫西欧。1944年10月,丘吉尔来到莫斯科见了斯大林,一改前任张伯伦虚与委蛇的做派,一上来就写了个纸条,标出英苏在东欧的划分比例:罗马尼亚,俄国占90%,英国占10%;希腊,俄国占10%,英国占90%;南斯拉夫、匈牙利各占50%;保加利亚,俄国占75%,英国占25%。斯大林说好,划勾表示同意,这个事就办成了。国际政治就是这样,玩不得虚:说是战略互惠伙伴,那就要先算账、打墙,其余以后再说。强者跟弱者可以不谈条件,但弱者跟强者甚至强者与强者谈判都不能玩虚活。
丘吉尔谈判的方法就是先打墙、再算账,而且他账算得非常有学问,不是漫天要价。为什么罗马尼亚他让给俄国90%,丘吉尔知道英国的力量只能到地中海沿岸,而罗马尼亚在俄国家门口,处英国的力量极限之外,能拿到10%就不错了。小布什就没有这方面的知识,2008年他派军舰到黑海挺格鲁吉亚,结果普京让其碰了一鼻子灰;美国之于台湾、日本之于钓鱼岛,在中国面前都是这个道理。丘吉尔知道他能要、该要和不能要、要不到的东西,他跟斯大林俩人因懂历史而容易沟通。希特勒没理解历史的精髓,在张伯伦面前漫天要价,最终双双翻船落水。丘吉尔为什么敢要希腊的90%,因为历史上俄国人从来没有打出过黑海,俄国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打了十几次大仗,1863~1866年俄国与英法之间发生克里米亚战争,其规模几乎就是一次小型世界大战,即使如此,俄罗斯也没有南下越出黑海海峡,同样西方人也没有从地中海北上拿下克里米亚。斯大林熟悉历史,明白俄国人的力量越不过黑海海峡。正因此,1948年斯大林对接近成功的希腊共产党领导的起义不予支持,据南共中央书记兼宣传部长米洛凡•杰拉斯在其回忆:1948年2月10日,斯大林在与保加利亚、南斯拉夫代表谈话中表达了对希腊起义的看法,他问南斯拉夫部长会议副主席的卡德尔:“你们相信希腊起义会成功吗?”卡德尔回答说:“如果外国干涉不有所加强,如果不犯重大的政治和军事上的错误……”斯大林根本不理睬卡德尔的话,继续说道:“如果,如果!根本没有成功的任何可能。你们以为,英国和美国——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大国——会允许在地中海切断他们的运输命脉吗?简直是胡闹!我们没有海军。希腊起义必须尽快收起来。”这时有人谈起中国共产党最近取得的成就,斯大林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说:“是的,中国同志取得了成就。但是,希腊的情况完全不同。希腊的地理位置是在西方国家重要的运输线上。美国直接插手这个地区——美国是世界上最强盛的大国。”[ 转引自[南]米洛凡••杰拉斯著,赵洵、林英译:《同斯大林谈话》,吉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46页。这段谈话在季米特洛夫当天的日记中也有记录,参见[保]季米特洛夫著,马细谱等译:《季米特洛夫日记选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446~453页。]在斯大林看来,在手够不到的地方动手,增加的就不是战果而是负担。丘吉尔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索要90%的希腊,但对在俄罗斯力量范围之内的保加利亚,丘吉尔就只能索其25%了。同人与人交往的道理一样,国家关系首先是物质利益及其分割能力关系。艾尔弗雷德·塞耶·马汉说得好:
一些国家或许不敢奢想成为商业霸主,但每一个国家都希望增加或至少保持自己在商业收益中的份额,而这不仅取决于一个国家的国内生产能力,也取决于在尽可能广泛的世界范围内进行自由交换的能力。在商业区竞争中,多数国家对它们的自然资源状况都不感到满意,而一些国家在这方面则有着明显的优势,如美国就有着丰富的原材料和对其使用能力。这样,从纯粹的商业角度看,各国在起跑之时就优劣分明了。由自然资源状况决定的差异相对是不易消弥的,且不会因人的急迫心情而改变,于是不少国家就企图通过扩张领土并在所把持的地区建立自己的商业优势来促进繁荣。这样做或需要进行赤裸裸的兼并,或需要培养起压倒性的政治势力;而这两者都意味着使用强制性的力量,从而会激起抵制,因为其他国家不愿自己的权利为强力所剥夺,这样竞争就转化为了冲突,不是商业竞赛,而是陆上或海上的军事力量成为了斗争手段。[ [美]马汉著,萧伟中、梅然译:《海权论》,中国言实出版社1997年版,第24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