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aliaseli 于 2017-6-9 13:11 编辑
一、事件发生顺序
己巳之变前夕,蒙古朵颜(喀喇沁部)仍然是中立势力,在明与后金之间首鼠两端。
崇祯元年八月, 喀喇沁与后金议和定盟约定互不为敌,共讨察哈尔林丹汗。是因为林丹汗想做名符其实的蒙古大汗,向东扩张,侵夺东边蒙古各部草场。喀喇沁从自身利益出发与后金结盟,共讨察哈尔,当时未针对明朝。
盟誓:“喀喇沁与满洲不友好,与明国除原有的赏和去大都贸易外如有私下密约,或堕入察哈尔之奸计背叛。喀喇沁遭天谴责,……”
——看清楚!喀喇沁与后金的盟约中就保留了接受明朝封赏和互市的条款。
元年九月,林丹汗战败西迁,威胁下降,朵颜与后金武力的依赖减弱,利益关系悄然变化。
同月,崇祯采纳了袁崇焕与王象乾(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共同制定的“抚西(蒙古)拒东(女真)”战略,派员招抚蒙古。
喀喇沁接受封赏,在明金之间首鼠两端。
元年冬,蒙古大荒,向明朝求开边市活命。
崇祯二年春,皇太极曾想将蒙古纳为附庸。
二月谕令“悉遵我朝制度”(编蒙古旗)。
三月又想约定各部“伐明”应承担的兵数。
皇太极遣使臣赍敕:“谕归顺各部蒙古诸贝勒,申定军令……凡遇出师之时,宜踊跃争赴,协力同心,不得迟期。若征察哈尔,凡管旗之诸贝勒,年七十以下十三以上,俱须从征,违者,罚马一百匹驼十头。迟三日不至约会之地,罚马十匹。若征明国,每旗大贝勒一员、台吉二员,率精兵百人从征,违者,罚马一千匹、驼百头。于相约会集之地掳掠者,罚马百匹、驼十头”。
当时蒙古就没买帐,置之不理。(“伐明”是在十月得以成行,拜崇祯所赐。)
——学界公认蒙古旗始建于崇祯六年。崇祯初年,朝野盛传朵颜投靠后金,促使崇祯叫停市米抚蒙古,传言不实!所谓“喀喇沁蒙古早已加入建奴成为一旗”是颠倒时序,混乱因果!
同月,袁崇焕开高台堡市米招抚蒙古。建议大家站在国家战略高度看“市米”。
任何一个国家和组织,都是从自己的利益需要出发确定对外关系。朵颜希望在明金之间左右逢源,谋求自身最大利益是很自然的。当时蒙古最需要的就是与明朝开通互市;明朝需要拉拢蒙古,防止蒙古倒向后金。在这种情况下,袁崇焕开高台堡市米是正确的。
二年四月,崇祯叫停市米抚蒙古政策,推出计口售粮,并说如有疏漏按通夷罪论处。此后, 喀喇沁发生分化,部分部落倒向后金,部分仍持中立。
引《崇祯实录》“初,广宁塞外有炒化、暖兔、贵英诸部。蓟镇三协有三十六家守门诸部。皆受赏。至是,中外迎上(崇祯)旨,并革其赏。诸夷已閧然。会塞外饥,请粟。上坚不予,且罪阑出者。於是东边诸部落群起飏去,清遂尽收诸部而边事不可为矣。”
由于蒙古与中原交界太长,明朝没有能力守住这么长的边境线。
计口售粮,没有可执行性,等同拒绝。崇祯帝听信谣言,坚持视蒙古为敌,导致明朝的战略环境急剧恶化,为后金绕道蒙古入犯创造了条件。
二年十月,喀喇沁的布尔噶图台吉导奴入犯(己巳之变)。
“己巳之变”爆发的直接原因是蒙古大荒—朵颜倒向后金。
崇祯三年正月初八日,喀喇沁束不的部在长城附近掠劫归附后金的汉民。
《清太宗实录》:“镇守水平济尔哈郎、萨哈廉两贝勒奏言,据建昌人来报,建昌近处有喀喇沁苏布地马步兵共四千余,掠我归顺人民,我哨卒擒获喀喇沁万巴步卒二人,解至。臣等缚一入留之,令一入持书往诘问,并使我军六十人送之去。”
三年二月初一,济尔哈郎、萨哈廉再次致书给喀喇沁:
“二贝勒之书。致喀喇沁诸台吉、塔布囊。如果是奉汗的谕旨来的,汗现在仲哈,你们到那里拜见汗。……如果不是奉汗的谕旨来的,就立即回去。……归降我们的民人会害怕你们,而耽误农事。就是我们也不会允许你们住在这里。要出兵把你们赶到长城外。”
——由此可见,当初在高台保市米的喀喇沁大部束不的并未参加后金联军进攻明朝,反而与之发生冲突。 济尔哈郎、萨哈廉两贝勒警告束不的如果不是奉汗谕旨(参加伐明)而来,立即离开,否则将兵戎相见。
三年四月,束不的还想修复与明朝的关系:
“朵颜二卫都督都指挥苏布地等奏:臣等累世以来,为皇上固守边国,受恩实多。今满洲以兵强来侵,臣等不暇为备,以致被困……”。
——“固守边国……以致被困”虽然胡扯(举部远遁,三年正月才返回长城外),但也可见束不的仍想得到明朝封赏和开通互市。
二、计口售粮
崇祯帝圣旨:“……其招来属夷,其有饥困,查明部落多少,计口量许换米,不得卖与布帛米粮及夹带禁品。路将等官,倍加侦察,如有疏违,以通夷罪论处!”
“计口量许换米”——没有可执行性,等同拒绝!
1、当时蒙古是中立势力而非明朝州县,“计口”涉及主权问题!
2、蒙古是游牧民族,依赖草场,茫茫蒙古草原,不可能放弃牧业集中在几个点上让明朝清点人口。如果是让蒙古自己报个数,统计没有意义。蒙古人是不会选择饿死种牛种羊以后都依赖明朝的“救济”为生的。
3、关键是崇祯在后面说如有疏漏按通夷罪论处,没人敢马虎。
4、“计口量许换米”的对象仅限于“招来属夷”,以内附为条件,与皇太极喻“悉尊我朝制度”是同一性质,蒙古各部对皇太极要求编蒙古旗置之不理,也同样拒绝明朝。
三、国家实力和国家利益决定外交关系
其中以实力为后盾,以利益为纽带,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一句外交名言:“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明末国力下降,没有推行强权外交的本钱,应该开放互市,用利益将蒙古与大明联系起来,尽力争取蒙古中立才是长远之策;而蒙古是希望在明金之间左右逢源,谋取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开放互市才符合他们的长远和根本利益,早在俺答汗时代,蒙古就普遍认识到互市的收益远大于抢劫。 所以,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换一个角度:开通互市对明朝有什么损失?——卖出大米换回战马是互惠的贸易,双方各取所需,明朝一点都没吃亏,还能争取有利的外部环境。国防建设没搞好,万里长城上满是洞,想搞强权外交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袁崇焕奏“ 此时我兵马未备,只合笼络”。
研究一下明太祖、成祖时期的对蒙政策,看他们是怎么拉拢蒙古部落孤立北元朝廷的,对在明与北元之间摇摆的部落何等宽厚?相比之下,崇祯外交失于生硬,比太祖、成祖差得太远。
若担心粮食流向后金,大可以派出使团进行监督。——即便出现最坏情况,蒙古倒向后金不可避免,也必须先驱除使团,明朝可获得战争预警。“己巳之变”的情况,如果明朝预有准备,只要提前五天进行部署,我认为守住遵化是不难的,绝不可能进逼京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