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刘润为:反对阶级压迫是一个长久的主题 ——《白毛女》评说
(2015-12-28 刘润为 昆仑策研究院)
原题:《白毛女》的反压迫主题
新排歌剧《白毛女》受到广大群众的激情欢迎,是意料之中的事!
以富有民族特征的艺术方式,从阶级斗争的观点出发,挖掘农民罹遭苦难的根源,表现他们改变自身命运的抗争,昭示他们获得解放的道路,是歌剧《白毛女》的历史性贡献,也是其征服亿万观众的根本原因。
一
作为天地生人,一要生存,二要发展。然而,人类社会的历史并不总是按照善良人们的愿望发展的。冷酷的现实往往是:一些人为了自身的生存而剥夺另一些人的生存,一些人为了自身的发展而压抑另一些人的发展。二百多年前的郑板桥就曾说过:“谁非黄帝尧舜之子孙,而至于今日,其不幸而为臧获、为婢妾、为舆台皂隶,窘穷迫逼,无可奈何。非其数十代以前即自臧获婢妾舆台皂隶来也。”(《郑板桥集·与舍弟墨书》)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差别呢?就是当今一些人讳莫如深的私有制。正是由于私有制的产生、发展及其复辟,将人类分割成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压迫阶级与被压迫阶级,从而将人类的绝大多数抛入苦难的深渊。
在被剥夺、被压迫的绝大多数人中,中国农民是苦难尤为深重的一族。在漫长的中国封建社会,农民被束缚于宗法制的绳索上,一代一代地被榨干血汗,一代一代地遭受污辱和损害,过着奴隶一般的生活。近代特别是现代以降,西方列强日甚一日地将魔爪伸向第三世界,从而使得他们的剥削和压迫成为一种世界性的行为。毛泽东曾经指出:“帝国主义列强侵入中国的目的,绝不是要把中国变成资本主义的中国。帝国主义列强的目的和这相反,它们是要把中国变成它们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帝国主义列强从中国的通商都市直至穷乡僻壤,造成了一个买办的和商业高利贷的剥削网,造成了为帝国主义服务的买办阶级和商业高利贷阶级,以利其剥削广大的中国农民和其他人民大众。”“于买办阶级之外,帝国主义列强又使中国的封建地主阶级变为它们统治中国的支柱。它们‘首先和以前的社会制度的统治阶级——封建地主、商业和高利贷资产阶级联合起来,以反对占人口绝大多数的人民。帝国主义到处致力于保持资本主义前期的一切剥削形式(特别是在乡村),并使之永久化,而这些形式则是它们反动同盟的基础。’”(《毛泽东选集》第2卷第628、629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这个由帝国主义、买办阶级和封建地主阶级次第组成的塔状剥削层,像山一样压在中国农民的头上。连年的军阀混战和西方列强的入侵,一方面加重了农民负担,一方面直接破坏了农业生产。其中灾难最为深重的是佃农。他们“既无充足的农具,又无资金,肥料不足,土地歉收,送租之外,所得无几,更需要出卖一部分劳动力。荒时暴月,向亲友乞哀告怜,借得几斗几升,敷衍三日五日,债务丛集,如牛重负。”(同上,第1卷第7页)失去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料的农民,只能悲惨地挣扎在死亡线上。应当说,农民阶级是旧中国一切民族灾难的最大承担者。
旧中国农村的极端两极分化,在《白毛女》中得到了高度的艺术概括。黄世仁就是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在旧中国农村统治的阶级支柱。他通过反动县政府与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上层势力相勾结,利用灾年农民破产的机会,贪婪地兼并土地。而后又凭借土地和资金,通过劳役地租、实物地租和高利贷三种形式,再加上“大斗进,小斗出”的克扣手段,极为残忍地剥削破了产的佃农。剧中的赵大叔就是用劳役来偿还地租,“打了五十天短工还没有还清他那五亩瓜地的租子”。而杨白劳等佃农则是受着实物地租和高利贷的双重剥削。杨白劳租种黄家6亩地,父女二人终日辛苦劳作,尚且年年欠租,仅仅两年就欠租1石5斗。至于高利贷的利息,更是高得惊人,前后借贷10元钱,“利滚利,利打利”,竟然翻成25元5角。这种野蛮的剥削不但侵吞了广大佃农的所有剩余劳动,而且还侵吞了他们相当一部分必要劳动。广大佃农陷于饥饿甚至死亡的境地,一到年关,便四处逃匿躲债。由于被地主牢牢束缚在土地上,也就失去了人身自由;由于失去了经济上的支撑,也就失去了人格尊严。地主可以随意污辱、打骂、关押、买卖这些农奴,其作威作福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为了满足自己的淫欲,黄世仁以欠账还账的“理由”,逼迫杨白劳用女儿抵债。1石5斗粮和二十几元钱便抵得一个活人,而黄母尚且在那里慨叹“通货膨胀”:“如今钱不值钱啦,一个丫头顶了几十年的租子。去年倒好,红绿丫头,才是八块钱买来的,北院买来的那个坠儿,才是五块半钱,今年可是什么都贵啦!”请看,在这班地主老爷太太眼里,佃农不过是一些可以随意买卖的东西,而且是不大值钱的东西!喜儿被掠到黄家以后,受到肉体、精神上的双重蹂躏。嗣后,黄家又企图将她卖给人贩子,以回收并增殖其投出的所谓“资本”。恩格斯曾经愤怒地指出:这种现象是剥削阶级对被剥削阶级的“最明显的直接肉体剥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第644页,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
二
中国农民是一个酷爱生活、酷爱自由的阶级。即使是在物质生活极端菲薄、苦难异常深重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停止过对于自由、幸福的向往和追求。《白毛女》在第一幕的第一场,以辛酸而又温暖的色调,表现了农民的这种坚韧、执著的性格特征。大年即春节,是中国民间最为重要的节日。杨白劳父女虽已负债累累、家徒四壁、爨下告罄,仍然希冀“欢欢喜喜过个年”。这“欢欢喜喜”,不是以悲为喜,而是悲中求喜。这“喜”,就是一家团圆。只要一家团圆,其他一切悲苦都可以暂时置之度外。而杨白劳用卖豆腐的钱买回三件东西(门神、二斤面、二尺红头绳)这一情节,尤为感动人意。请门神,绝不可简单地以迷信视之,它实际上反映了旧中国农民免遭侵犯、祸害的安全需要。北方农村的风俗,大年除夕吃不上饺子,被视为极其难堪的事情。于极端困窘之中慷慨地称回二斤面,充分表现了旧中国农民对于自我人格尊严的维护。那二尺红头绳,则不仅表现了杨白劳父女相濡以沫的亲情,而且表现了旧中国农民希冀按照美的理想塑造自身的超越精神。这些生命需要尽管已经可怜之至,但是在那样一种极端粗鄙、极端野蛮的剥削制度下同样被击得粉碎。
列宁说:“只有快被旧俄折磨得要死的农民,才能做到彻底革新土地占有制。”(《列宁全集》第16卷第287页,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杨白劳、喜儿们正是在生命的基本需要被剥夺殆尽以后,才走上反抗道路的。
当然,杨白劳的反抗是消极的反抗。被迫在喜儿的卖身契上摁了手印之后,他也曾动过“我要和他们拼了”的念头,但是一想到“县长、财主……狗腿……衙役……”的庞大势力,便感到茫然无措(“哪里走?哪里逃?哪里有我的路一条?”),于是选择了以死抗争的方式。作品这样规定杨白劳的反抗方式,曾被人指责为歪曲农民阶级的革命性,这是不对的。农民作为小生产者,一方面由于受压迫最深,具有强烈的改变现存状况的革命性;另一方面,由于生产方式的落后,交往范围的狭小,又有着不可否认的狭隘性、懦弱性和散漫性。在旧中国,农民被逼自尽,是一个相当普遍的现象。将农民的这一面合乎分寸地予以表现,是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应有之义。进一步的问题是,反抗的直接效果是消极的(即没有直接打击敌人),但是其意义却未必是消极的。如若我们只看到杨白劳表面上的无谓死亡,而不顾及他的反抗的内容,以及他的反抗同以后他人反抗的联系,从而将他排斥出反抗者的队伍,则无论如何不能说是一种客观的态度。奋勇拼搏是反抗,以死决绝也是反抗。这种反抗的积极意义就在于通过与现存制度决裂的极端形式,凄厉地控诉了现存制度的反人性本质,从而激起更多人的积极反抗。喜儿、大春、大锁等青年农民,正是由于杨白劳血的震撼,从杨白劳倒下的地方走上了积极反抗的道路。“想要逼死我,瞎了你眼窝!舀不干的水,扑不灭的火!……我要报仇,我要活!”从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不难体验到喜儿那难以压抑的复仇烈火。当然,这种反抗仍然是自发的分散的反抗,因而其结局都不免是悲剧性的。喜儿被逼进深山,过着非人的生活;大春向西北逃亡不知所终;大锁则被关进反动政府的牢狱。然而,这种自发性正是自觉性的萌芽,这种分散的反抗正是有组织地排山倒海地推翻黑暗剥削制度的悲壮序幕。事实正如毛泽东所说:在现代中国,“除了无产阶级是最彻底的革命民主派之外,农民是最大的革命民主派。”(《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1075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三
杨白劳、喜儿们的悲剧动因,从根本上说,在于失去了土地。在旧中国,农民问题,实际上就是土地问题;农民革命,实际上就是土地革命。数千年来,农民阶级始终把获得土地、均田免赋作为自己的最高理想。北宋农民起义军领袖王小波大声疾呼:“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王辟之《渑水燕谈录》)明末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明确提出“贵贱均田”的口号。太平天国在《天朝田亩制度》中比较完整地描画出了“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处不饱暖”的社会蓝图。孙中山领导的旧民主革命则提出了“平均地权”(《军政府宣言》)的纲领。然而,农民阶级的这个理想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总是像肥皂泡一样以破灭告终。为什么呢?从自身方面来说,就是因为农民尽管有着强烈的革命要求,但是他们毕竟是小生产者,不代表新的生产方式,也没有科学的世界观为指导。他们不可能以高远的眼光制定正确路线,以引导革命到达预定的目标;他们不可能以强大的凝聚力和高度的组织纪律性凝聚革命力量,以战胜强大的敌人;他们不可能超越获得土地的目标,而将自己的革命纲领指向一种新的生产方式。这也就是说,农民阶级由于其自身的局限性,不可能单独取得革命的胜利。依靠资产阶级吗?这更是一种幻想。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资产阶级由于其特定的软弱性和妥协性,根本就不敢同帝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