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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3月5日,新华社奉中国政府之命发表声明:
“由于越南侵略者不断对我国进行武装挑衅和入侵,中国边防部队自2月17日起,被迫自卫还击,现已达到预期目的。中国政府宣布,自1979年3月5日起,中国边防部队开始全部撤回中国境内。
中国政府重申,我们不要越南的一寸土地,也绝不容许别人侵犯我国领土。我们要的只是和平和安定的边界。我们希望中国政府的这一正义立场,将受到越南政府和世界各国政府的尊重。我们正告越南当局,在中国边防部队撤出以后,不得再对中国边境进行任何武装挑衅和入侵活动。中国政府郑重声明,如果出现上述情况,中国方面保留继续自卫还击的权利。
我们一贯主张,国与国之间的争端应当通过谈判和平解决。中国政府再次建议,中越双方迅速举行谈判,讨论确保两国边境地区的和平与安宁,并进而解决有关边界和领土问题的争议。我们诚恳地希望越南方面对此作出积极的响应。凡是有助于保障边境地区和平安宁、解决有关争议的建议,中国政府都愿意予以认真考虑。
中越两国人民具有传统的友谊。这种友谊不但符合我们两国人民的利益,也符合全东南亚、全亚洲和全世界各国人民的利益。中国人民十分珍视同越南人民的这种友谊。虽然近几年内这种友谊受到了令人痛心的破坏,我们仍然殷切地希望它得到恢复。我们希望越南当局以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为重,停止反华仇华政策,使中越两国人民能够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我们相信,中国的这种积极的建设性立场,必将得到国际上的广泛同情和支持。同时,我们希望全世界一切爱好和平和主持正义的国家和人民,采取措施,促使越南当局立即停止对柬埔寨的侵略行动,并将其入侵柬埔寨的全部武装力量撤回本国境内,以利于东南亚和亚洲地区的和平、安全和稳定……。”
在数十万军队大规模攻入越南境内17天后,中国政府突然单方面宣布撤军了。不过,正如《马来亚通报》曾在战前社论中预测的那样:“邓小平所说的惩罚、教训,就象当年中国攻打印度一样,是有限度的打了就撤退而不占人领土的。这种闪电似的一战,既可大快各国人心,也可压一压越南这个东方古巴的气焰。”
实际上,在发起对越作战的决策上,中共中央重点考虑的是针对苏联霸权主义的战略行动。邓小平在战后公开讲:“我们说这个仗必须打……对东方的古巴要采取必要的制裁,来推动国际反霸统一战线。因为世界上都怕苏联,因为这个,对古巴也怕,我们作了相当多的批评。在国际战略上说,苏联这两年战争步伐加快了,扩张行动加速了,它得分比较多,美、日、欧比较软弱,怕事。我们告诉它打算,它也怕有风险,我说风险我们自己承担。”
苏联在1970年代加快了在全球的战略攻势,越南则绑在苏联的战车上在东南亚地区进行扩张。而美国在越南战争中元气大伤,加上经济危机的影响,与西欧、日本在战略上形成了守势。在这个全球性的战略大气候下,中国突然发起对越作战,一个重要考虑就是要打越南的脸给苏联看,以显示自己的力量与信心,同时提振西方资本主义阵营的士气,从而达到扩大国际反霸统一战线的战略目标。
所谓国际反霸统一战线的概念,源自于毛泽东,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国际反霸,重点是反苏。在整个1960年代,中国推行的是“反帝反修”的两面出击战略,同时与苏美两个超级大国为敌,在战略上处于了危机四伏的风险状态。到了1970年代初,中国的国家安全受到了苏联的严重威胁,毛泽东不得不调整了中国的外交战略,同美国进行合作,“联美遏苏”,形成了中、美、欧、日的“一条线(反对霸权国际统一战线)”战略,来共同反对苏联霸权主义。邓小平则继承了毛泽东的“一条线”战略,重拳打向越南,试一下苏联的底线,同时向西方阵营展现中国的力量,为即将开始的中国国家发展方向的战略转折争得一个较为安全的国际环境。
在发起对越作战前夕,邓小平连续访问了美国、日本,一路大造声势,“惩罚”、“教训”之音不绝于耳。美国在表面上并不赞成中国的行动,态度比较谨慎,用邓小平的话说,是“怕引起苏联的大的反应”。日本处在西方集团与苏联对抗的第一线,一旦打起来是首当其冲,更是只能唯美国马首是瞻。在这样一个微妙的国际战略格局下,中国的勇气与独行显得如此的万众瞩目。无独有偶,中国南疆的帐篷连城、大军云集之势,已使国际社会无法相信这仅仅只是一种威摄。
越南则在死撑。1979年2月7日,法新社自河内报道,越南对于邓小平最近连续发出的威胁,保持沉着,表示“决不惊慌”。2月12日,越南《人民军队报》的社论说:“企图给我们教训的人,应该记取美帝国主义在越南的教训。” 而越北前线的部队也早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时刻准备迎接中国的打击。
越南紧抱的大腿是苏联。1978年11月3日在莫斯科签订的《苏越友好合作条约》中规定“如果任一方受到攻击,双方应立即协力消除攻击一方,采取合适和有效的办法来确保两国的安全与和平”。针对邓小平的“教训”言论,苏联很快就发动了舆论反击。1979年2月9日,《真理报》发表文章,说中国军队“已在侵犯越南边防地区”,“而一旦时机成熟,就扩大军事挑衅的规模”。塔斯社2月13日说,中国“一旦有机可乘就会发动对越南大规模的侵略”。《消息报》2月16日指责中国“正加剧中越边境的紧张局势”。
众所周知,苏联在历史上是一贯的恶人先下口。不论是当年侵略芬兰、波兰、捷克斯洛伐克,还是大军压境南斯拉夫、中国,都有一通蛮横的借口。要不就是对方“侵略”了自己,要不就是“保护XX民族的利益”,或是“应XX党内健康力量的要求”,总之是墨索里尼总是有理,誓要将对方推上道德法庭再加一大棒。这次对中国亦如是,将造成中越边境紧张局势的责任全扣到中国头上。苏联强大的军事力量、俄罗斯民族一贯贪婪的胃口,加上咄咄逼人的进攻气势,确实造成了当年西方社会对其普遍的恐惧情绪。苏联在20世纪70年代的全球战略攻势,成为了当时威胁世界和平的最大的不安全因素。
在指责中国的同时,苏联报刊也接连发表了一些文章,抱怨美国官方没有一个有声望的人站出来对邓小平关于反苏的言论说个“不”字,却强调(中美)双方有共同的利益,这不免使苏联担心中美“达成了暂时对公众还不公开的具体协议”。《消息报》说,“中国正在玩美国这张牌”。塔斯社指责美国总统卡特在邓小平访美后的讲话是“为中国的侵略辩护”。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茹科夫也表态,抱怨美国对邓小平访美时“惩罚”越南的言论“不仅不予反驳,反而怂恿他”。可以看出,苏联是怀疑中美在对越问题上达成了秘密协议,所以中国才能有恃无恐,以致苏联不能不惦量美国在背后所起的作用。
1979年2月17日,战争终于爆发了。越南立即向苏联发出“紧急呼吁”,声称“侵略越南,就是反对整个社会主义体系”,要求苏联履行《苏越友好合作条约》所承担的义务,“支持和保卫越南”。
这时候再看苏联的表演,就很有意思了。
2月18日,《真理报》发表评论,强调“越南是能够保卫自己的”,中国对越南的侵略“无非是试图削弱世界社会主义的东翼”。考虑到《真理报》的性质,发表这样的评论不是偶然的,似乎在做着一些铺垫。
果然,18日晚些时候,苏联政府发表正式声明,先是声称“(越南)这一次也有能力保卫自己”,然后才是对中国进行威胁,说苏联“将履行”苏越条约“所承担的义务”,要求中国“趁着为时不晚停止下来”,否则“其后果责任完全由中国现领导承担”。
据日本《每日新闻》记者发自莫斯科的消息说,“可靠的苏联人士”18日晚声称,如果中国19日不停止“侵略”,苏联就将根据苏越条约“对中国采取具体的对应措施”。同一天,一名消息灵通的西方记者路易斯放风说苏军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19日,苏联外长葛罗米柯讲话,“北京不应忘记”,越南“不是孤立的”。 《红星报》也威胁说,“如果侵略者不就此止步,他将因自己的罪行受到最大的耻辱和报应”。19日当天,苏联国防部紧急派出以国防部军事监察总局第一副局长奥巴图罗夫大将为首的20人军事顾问团赶到河内,为越军筹划防御措施。在战争爆发后一周的时间里,先后有6名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候补委员以及主要军事领导人表示,苏联将根据苏越条约履行“国际主义义务”,“给予越南以必要的援助”。26日,葛罗米柯又进行讲话,“无论在西方还是远东,有人应该知道,苏联及其朋友和盟国,是不会让别人欺侮自己的”。苏联驻联合国代表说得更直接,要给中国“适当的严厉的惩罚”。华约武装部队队总司令库利科夫元帅在电视讲话中则提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苏军在蒙古哈勒欣河战斗中的作用。
苏联很快针对中国掀起了一场规模巨大的宣传战。塔斯社、电台、电视台和中央各报刊一齐出动,每天都发表数十篇攻击中国的新闻报道、评论和文章。苏联党政军负责人也频频讲话,诬蔑威胁中国和中国领导人。苏联各地还举行声讨中国的集会,并组织各群众团体和与中国毗邻的苏联中亚、远东城市的居民向中国驻苏使馆发去大量抗议电报,呼吁“(中国)停止侵略”。一时间,扣在中国头上的帽子满天飞,什么“侵略者”、“霸权主义者”、“扩张主义者”、“两面派”、“世界宪兵”、“典型强盗”等。熟悉这些词语的中国人如果不看对象,还以为这是一场什么“反帝反修”的大会呢。苏联还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指责中国的自卫还击声明是“维护中国国家利益的高谈阔论”,中国进攻越南受到了“全世界普遍反对”,“谴责中国”的“运动具有世界规模”,“世界正在掀起抗议中国无耻进攻越南的广泛运动”。苏联还大肆宣扬越军“在战斗中表现出了勇敢精神和英雄主义的榜样”,给了中国以“有力回击”等等。美国《新周刊》透露,苏联正在拼凑一个“广泛的统一战线来保卫越南的自由和独立”,据信苏联与东欧诸国正在一定范围内磋商援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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