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的帝國》,佩雷菲特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7年出版。
《停滯的帝國》,佩雷菲特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7年出版。
多年後,我通讀了法國學者阿蘭·佩雷菲特(Alain PeyreFitte)所著的《停滯的帝國》(L\'empire immobile ou le choc des mondes)。此書結尾記敘了1816年由阿美士德伯爵率領的一次英國使團訪華之行。返歐旅程中,阿美士德順道拜訪了當時囚禁在聖赫勒拿島上的拿破崙,兩人交談的話題自然離不開中國。讀到這些段落時,我期待着拿破崙的獅子躍然出場。
《喚醒中國-國民革命中的政治文化與階級》,費約翰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2004年出版。
《喚醒中國-國民革命中的政治文化與階級》,費約翰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2004年出版。
更系統的史料查證也肯定了這一點。據美國學者伊薩克斯(Harold Isaacs)在《我們意識中的痕迹》(Scratches on Our Mind: American Images of China and India)一書查閱,在1890年到1940 年的五十年間,有六十多篇論文和三十多部美國著作的標題使用了「喚醒中國」的表述方式。這些標題中的喚醒對象往往是「中國龍」或「中國巨人」,沒有哪個使用了「睡獅」一詞。台灣學者楊瑞松檢索了1750年到1985年間的英國《泰晤士報》,僅在1936年的檔案中找到一篇相關材料,可它也沒有提到獅子。我終於在2011年10月英國《每日電訊報》的一篇文章中發現了拿破崙的中國睡獅,再看一下作者身份,署名「Xué Xinran」,自稱是個出生在北京的中國人。
那麼,拿破崙究竟有沒有將中國和獅子聯繫在一起呢?澳大利亞學者費約翰(John Fitzgerald)在《喚醒中國》(Awakening China: Politics, Culture, and Class in the Nationalist Revolution)一書中對「睡獅論」作過一番考證。該書一條腳註稱,大英博物館東方手稿部主任曾遍查館內資料,仍未能找到拿破崙名言的可靠出處。而據費約翰的研究,清末外交官曾紀澤才是提出「中國覺醒論」之第一人。1887年,曾紀澤在英文刊物《亞洲季刊》(Asiatic Quarterly Review)上發表《中國先睡後醒論》。根據曾紀澤的著作《皇朝蓄艾文編》紀錄,此文在「歐洲諸國,傳誦一時,凡我薄海士民,諒亦以先睹為快」。
曾紀澤在文中寫道:「中國不過似人酣睡,固非垂斃也。(China was asleep, but she was not about to die)」這一酣睡不死的國家形象,不僅出於對外交流宣傳的需要,更緣於國內政治鬥爭的較量。大清國身處「三千年未有之變局」,各派改革力量都傾向於將中國描繪為一個昏昏沉沉的夢中人,而改良或革命則成為令其「慚醒」或「猛醒」的必要舉措。梁啟超在《五十年中國進化概論》中回憶,甲午戰敗好似讓國人「睡夢中着了一個霹靂」。《喚醒中國》則紀錄孫中山喜歡說:「(中國)從前失去民族精神,好比是睡着覺,現在要恢復民族精神,就要喚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