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就在11点45分,寂静被打破了。上万名少年涌出了毛坦厂中学高耸的大门。其中很多人都穿着同款的黑白两色风衣,上面印着英文口号“I believe it, I can do it”。现在是午餐时间,而毛坦厂中学是中国最神秘的“备考学校”之一:这是一所强化记忆的工厂,有2万名学生,人数是该镇的官方人口的四倍。他们不分昼夜地学习,为俗称“高考”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做准备。高考每年6月举行,为期两到三天(取决于不同的省份),相当严酷,是中国大学录取学生的唯一标准。毛坦厂中学的学生大部分来自农村,而高考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他们不被农田和工厂生活所局限,能靠努力学习和高分来改变家庭的命运。
查看大图徐鹏(中)是毛坦厂中学唯一一名被清华大学录取的学生。
Sim Chi Yin/VI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标准化考试的马拉松不仅提高了公众的文化水平和政府的控制力,还造就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考试达人。在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rogram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的上两次测试中,上海的高中生蝉联榜首,导致多名美国官员将这件事与更大意义上的“斯普特尼克卫星(Sputnik)时刻”联系了起来,认为它是中国即将超越美国的征兆之一。然而,尽管美国的教育工作者试图探究中国人应试能力的奥秘,高考却在本国遭到了抨击。一些人说它扼杀了创新思维,给学生施加了过于沉重的压力,不符合时代精神。青少年自杀率往往随着高考的临近而上升。两年前,一名学生在网上贴出了一张震惊众人的照片:在一所公立高中的课堂上,学生们埋头看书,所有人都在打点滴,以便获得继续学习的能量。
中央政府正在推动改革,以减少学生的课业负担、让课程设置不仅限于核心课程,并允许各大院校考虑高考分数之外的因素。然而,政府的努力不仅面临着根深蒂固的官僚体制的阳奉阴违,还遭到了很多家长的坚决反对,因为他们担心,减压可能会不利于自己孩子的考试成绩,危及他们的前途。“中国陷入了囚徒困境,”俄勒冈大学(University of Oregon)的教育学教授、《谁怕那条大恶龙》(Who’s Afraid of the Big Bad Dragon?)的作者赵勇说。“没人愿意放弃它,因为高考仍是通往天堂的唯一途径。”
去年春天,我在清华大学校园里的一片草坪上和徐鹏碰面,当时他的第一学年就快结束,但仍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个来自农村的年轻人,穿着破旧的外套,袖子捋到了手臂上。我们周围的很多学生都来自中国城市的精英阶层,他们富裕、谙熟世事、使用iPhone手机、拥有航空公司的里程卡,而且对《哈利·波特》(Harry Potter)和《生活大爆炸》(The Big Bang Theory)有详细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