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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劈波斩浪会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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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m6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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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16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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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劈波斩浪会有时
坦克装甲车辆 2014年05期
【编者按】65式水陆坦克是我国研制的第一种水陆两栖坦克,项目编号212。这种坦克能够在我国南方水网稻田环境下作战,并且实现了横渡琼州海峡的壮举。我国老一代兵工人为了完成水陆两栖坦克的科研试验,无怨无悔地奉献出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有的人还为之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这里,让我们跟随212项目试验分队队长李振鼎先生的记忆,去重温那段我国兵工老战士“下五洋捉鳖”的惊险难忘经历……
年轻的时候,我刚到济南军区坦克教导团参军时学的是坦克驾驶。1957年,我从坦克教导团被分配到16军47师坦克253团,驻守在朝鲜“三八线”的武圣山下,这算是当时的最前沿了,电影《上甘岭》的故事就发生在那个地方。后来部队听广播说中国人民志愿军要撤军,同时,要求美国军队也撤出南朝鲜。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外交上的口水战,没怎么当回事。过了一段时间,上级就通知我们打扫卫生,整理车辆,准备撤军。于是,大家就开始打背包、收拾东西,部队都登上了已经发动的车辆,最后才知道这次只是演习。这种演习进行了好几次,所以究竟什么时候撤军谁也不知道,演习目的就是让部队到真正撤军的时候能够迅速撤退。后来,大家对撤军的“演习”都很熟了,等最后一次全体集合谁也不知道这回是真走了。
回国后,47师坦克253团驻守在吉林通化,我在部队期间成功地考上了“第二坦克学校”(今装甲兵工程学院),1962年被分配到“装甲兵科学技术研究院”(今中国北方车辆研究所)在江苏苏州的水陆坦克试验站。当时,我国的水陆坦克是由装甲兵科学技术研究院仿照苏联PT-76坦克研制的,我被分配到那里的时候坦克还在进行试验,不过快要定型了。因为我在部队曾经学习过坦克驾驶,在部队的时间也比较长,所以就担任了试验分队长的职务。试验分队里还有几名技术过硬的试车员,如李学曾、黄守平,徐学思、王景林、王志功等。
1965年,总参谋部下达了“关于进行水陆坦克海上试验”的文件,要求对水陆坦克进行三项试验:第一项试验是在青岛进行上下登陆艇的试验,第二项是在连云港进行抢滩登陆和盐田地试验,第三项是横渡琼州海峡试验。
秘密押运
1965年8月,根据领导的安排,要求派三个干部、一个战士,由我带队到重庆256厂接车。因为当时研制水陆坦克是我国的国防机密,对接车人员进行各种严格的审查并对每人的身份进行了细密地核实。该车是我国自己研制的第一代水陆坦克,我对自己能从事这项工作感到特别光荣,但也感觉责任重大。256V的工作人员对接车人员非常热情,向我们介绍了两台试验样车的基本操作规程和注意事项。
接车回来的时候,新型水陆坦克被装在火车的平板货车上,两辆坦克用很厚的篷布遮盖。上级要求接车人员必须押车前行,而且要随身佩带武器。两辆坦克分别装上两节平板货车后,有炮管支撑的篷布下面铺上凉席作为我们休息的地方,我们用上衣卷成一个枕头,不论白天黑夜就呆在坦克的旁边。每天晚上都有一个人值班。
从重庆到青岛的那条铁路我们4名接车人员都没走过,所以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买了一些面包和点心充饥,想着路上在沿途各车站再买点吃的。然而,货车停靠的车站并没有卖食物和水的商店,铁路职工都是自己带饭,周围也没有饭馆或者食堂。因为同一列车的每节车皮到达的不一定是同一个目的地,所以每到一个大站的时候,每一列货车都要打乱重新编队,我们怕下车后找不到自己乘坐的车皮,也就不敢下车去找吃的,只能与坦克日夜厮守。结果我们吃饭就成了很大的问题,一路上只能靠些点心充饥。可是由于很长时间吃不上正常的饭菜,再加上长时间休息不好,旅途劳顿,感觉非常疲劳,精神也很不集中。快到秦岭的时候,火车停在一个有解放军驻守的车站,我们几个接车人员就商量说:“咱们赶紧下去要点吃的东西吧。”于是留下两人看守坦克,我带着另外一人就去找当地驻军的一个干部。那位好心的干部看我们都是当兵的,很痛快地答应了我们的要求,让炊事班赶紧帮我们带了很多馒头,另有一些辣椒、盐,还有两瓶开水。这些饭菜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当时对我们来说比山珍海味还要香,大家总算吃上了一顿饱餐,缓了一下精神。当路过成都的时候,有一台为空军运送的发动机要在陕西临潼卸车,为了给空军运送发动机,我们那节运送坦克的车皮被推到了临潼机场的岔道上,结果我们四人又几顿没有吃上饭。好在等到临潼机场以后,离车站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类似农村集市的小街,我们几个接车人员就利用中间卸车的时间找到了一个非常简陋的饭馆,仓促吃了一顿。
连续几天我们都吃不好也休息不好。列车快到徐州的时候,火车在一个小货运站停下了,随行的战友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农民自己盖的简易厕所,我就叫上一同接车的李学曾去方便。等回来的时候我跟在战友后面走,往火车方向没走几步就感觉身体虚得厉害,于是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李学曾后来回忆说,他当时听见身后“呼咚”一声,回头一看我倒在地下,摔得满脸是血。但为了赶上火车,也顾不上处理伤口,李学曾扶起我赶紧向火车的方向跑。上车以后我的伤口还在出血,但只能忍疼坚持,等到徐州利用火车编队的时间再找医院去处理伤口。那时正值八月酷暑,身上出了好多汗,伤口更是疼痛难忍。等火车到达徐州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列车长从尾车过来查看车辆的时候,发现有人受伤,就让人赶快带我去医院处理一下。列车在这个站大概要停三四个小时,一名战友就陪着我到徐州市找医院去,另外两人留下看守坦克。当时路上一片漆黑,再加上我们对徐州不熟,也没找到医院,只找到了一个小诊所。看我们穿的都是军装,诊所的大夫就赶紧给我进行包扎,并对伤口消毒。
等火车快到济南的时候正值晚上,值班的同志听到盖坦克的篷布下面有异常的声音,就拿手电筒照着看,结果吓了一跳,看见有个人光着膀子,脸上全是灰,浑身也都是黑的,扒在坦克的炮管上面。我们接车的四个人赶紧从枕头底下拿起手枪警戒。我们人多,又有武器,很容易就把那人抓住了。经过简单审问,那人很快交代说,他长期靠扒火车皮为生,尤其是货车车皮,因为火车里面常会运送一些吃的东西,如罐头、白糖、大米、白面等。了解了这些情况,我们就放心了,看来他并不知道这里是在运送坦克,并不是搞破坏的。为了防止秘密泄露,我们就一直押着那个人,到了下一个车站,把他交给了站台的警察。经过这个事情,我深感之前在车里吃的苦、受的罪都是值得的,如果路上有敌特份子爬上货车,窃取了情报,破坏了坦克,对国家的损失就太大了。
经过了一周的时间,我们安全到达了青岛。青岛方面负责接待的人把列车接到了崂山的一个海军水警区。接下来就开始了上下登陆艇的试验。
登艇,登舰试验
坦克上下登陆艇的试验虽然危险性不大,但是难度极高。进行试验时,登陆艇和坦克都是在海里漂浮着的,海上风浪很大,车辆和艇起伏摇摆很厉害,在这种复杂的条件下把坦克开到艇上,当时对我们来讲是一个考验。上下登陆艇试验可以说是63式水陆坦克所有试验和以后实战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从试验的具体细节来看,坦克需要爬上登陆艇放下的门板才能登艇,这相当于在海里走一个上坡,所以第一要求是坦克要有足够的速度冲上斜坡,第二,要求在海浪起伏状态下坦克和登陆艇入口能够对准,这对驾驶员的要求比较高;第三,由于驾驶员的视觉范围很有限,在登艇过程中很多是依靠指挥员的引导,只有指挥员指挥得当,再加上驾驶员技术过硬,坦克才能顺利登艇,从而真正检验63式水陆坦克是否具有在海上登艇的性能。
我国海军当时只有50式登陆艇,这种登陆艇很小,只能搭载一辆坦克,而且坦克开上去之后两边的宽度只有20厘米。如果在登艇的时候稍微偏离,坦克就会把艇撞坏,如果方向偏差过大,坦克容易侧翻到海里。因此坦克登艇,既要求速度,又要求准度。但是在海上的车体和目标都是动的,所以比陆地上的难度要大得多。如果速度太快,万一没对上登艇口就容易发生事故;如果速度太慢,虽然对好了方向,但是有可能海浪把车和船冲开,也容易相撞,所以速度和准度有一个掌握不好,坦克就冲不上登陆艇。这也需要驾驶员和指挥员之间的默契配合。当时我既是试验分队长,也是现场指挥,责任重大。为了能达到配合中需要的默契,我和几个试车员相处得特别好,因此能做到指挥员和驾驶员彼此配合默契,从而能做到指挥员的一个手势、一个表情,驾驶员都能理解,甚至于在发出指令后,驾驶员需要多长时间完成这个动作,指挥员都要做到心中有数。如何能够摸索出一套实用可靠的操作方法,并把它总结为训练办法,是当时坦克登艇测试过程中最大的课题。后来经过试验,发现登陆艇停在海里容易飘走,但是如果把登陆艇开起来,坦克向艇上冲,二者同时都动起来,反而对准角度容易了一些,而且登艇时间也缩短了不少,这样受到风浪的影响也小。经过反复试验后,对于什么样的海况条件下用多大的速度登艇等数据和技术要领都进行了总结,形成了一整套训练大纲。后来,部队很快掌握了水陆坦克海上登艇的方法。
在登艇试验之后,就开始了登舰试验。我国当时只有缴获自美国送给蒋介石的“山”字号登陆舰。“山”字号登陆舰排水量上千吨,分为上下两层,共能装载大约30辆坦克,相当于一个团的兵力。登陆舰试验的重点在于部队渡海作战时,要尽量缩短多辆坦克从登陆舰上下的时间。坦克在登陆舰上还需要停车、转向,怎样快速开进自己的车位,这一整套方案都要通过试验取得经验。这些试验所取得的结果,都为总参将来制定作战和训练方案提供有用的资料。
抢滩登陆试验
登陆和登舰的试验在青岛进行了一个多月。试验结束后,部分参试人员随车登上50式登陆艇从海上前往下一个试验点连云港,其余大队人马乘火车从陆路前往。
在连云港要进行的是盐田地试验和抢滩登陆试验。由于我国东南沿海的盐田非常多,然而这些地形过去都是坦克没有涉足过的,考虑到其它坦克并不具备在这些地域作战的能力,那么63式水陆坦克是否能适应盐田地作战就显得尤为重要。此外,从海防部队战略防御的角度,如果有敌人从连云港那一带侵略我国,坦克能不能登陆、速度有多快、什么地方能登陆、我们的部队怎样防御,只有通过63式水陆坦克模拟抢滩登陆为岸防部队收集数据。而且对于岸防部队来讲,该试验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如海下有很多分布极不均匀的暗礁,岸防部队大约50米或者100米有一个海岸炮碉堡,每个碉堡可能会面临多少敌军的登陆部队、怎样设定诸元、怎样装标尺、准备什么样的弹药、这些在多长时间内能够准备好、敌人在登陆时会从什么方向上登陆,到什么距离才能被我们发现……都要通过试验得出结论。只有采集到第一手的数据资料,部队将来的训练和战备工作才能够做到有的放矢。过去我们曾了解到缴获来的美国“老水牛”水陆坦克的性能。通过试验,也要比较出我国水陆坦克和美国水陆坦克的性能区别。如果根据试验结果,63式水陆坦克的性能超越美国的“老水牛”,那么参考63式水陆坦克的作战性能,就拿出一套海防防御的作战方案对付敌人的入侵,这也是抢滩登陆试验的主要目的之一。
我们4人从青岛走海上到连云港大概用了一天的时间,离岸不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这时驾驶登陆艇的海军战士说:“到了,可以下去了。”然后降下门板,坦克驾驶员熟练地把车开下了登陆艇。坦克走了不一会儿,在离岸边还有两三千米的时候,发现上不了岸。因为连云港的海岸坡度非常小,黄海的淤泥很深,而且当时正赶上退潮,水很浅,结果重达十几吨的坦克被陷在泥里动弹不得。底盘被淤泥架着,履带只能空转,就像一只被支起腹甲的乌龟,任凭脚怎样用力划动,都不向前走。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坐在坦克上等着涨潮。等天彻底黑下来,车上的几个人对于什么时候能开动心里也没有底。我只能与试验人员在车里静静地等着。过了两个多小时,听远处海浪声“哗哗”作响,海水涨潮了,浪很大,冲着坦克拍了上来。一米多高的海浪撞到坦克上“咚咚”直响,等潮水到了一定的深度,我命令驾驶员赶紧把坦克发动起来,同时挂上水、陆两个前进档,让履带和水上推进器同时开动,避免坦克在淤泥里越陷越深。由于当时得不到任何支持和帮助,能不能走就看这潮水了,所以大家的心情都有点紧张。又过了一会儿,海水更深了,车终于飘起来了,试验分队的同志们的心这才终于踏实下来。坦克可以走了,但又面临着往哪里走的新问题,因为海上没有参照物,天黑以后四周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哪里是要登陆的方向,即使带了指北针也用不上。这时车上的一个战士看见远处有一个闪光的亮点,就赶紧给我们说:“快看!那边有光。”因为其他的试验人员走的是陆路,很早就到登陆地点等着登陆艇和坦克,岸上的总指挥和技术人员们都很纳闷,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登陆,再加上海水退潮没法坐船下海去找,当然他们也找不到,岸上的人也很着急,他们就用手电向海面上照射。看能不能找到海里的坦克。有了潮水和亮光,车也浮起来了,前进的方向就找到了。我赶紧命令两台车开足马力,向有亮光的地方冲了过去。经过这一番有惊无险的磨难,水陆坦克终于算是登岸了!
盐田地试验看上去简单,都是一米深的盐田、五六十厘米深的水,好像没有海上试验那么惊险,但是在这晒盐的水里都不是平地,有些地方有很深的暗坑,因为水浅,坦克浮不起来,而这些暗坑又不容易被发现,所以一旦坦克一侧履带驶入暗坑就有翻车的危险。此时已经是十月份,海风吹在身上感觉到有一些寒意,所有参与试验的人都穿上了棉服。参试人员们为了能够掌握哪里有坑,只能脱了棉服,把自己浸泡在冰冷刺骨的盐水里,找出暗坑并用标杆标明位置。实在是冻得不行了就上来喝点酒暖暖身子,喝完再下去接着找。就是靠这种办法,我带着试验分队坚持着把盐田地试验完成了。
盐田地试验之后,接下来进行的就是抢滩登陆试验。为了给将来制定防御作战计划提供有效的参考数据,抢滩登陆试验的地点选择在岸防部队的防御地带前,正对着部署了大炮和碉堡的海滩。这片海域在涨潮的时候坦克还能开上来,退潮的时候就不好开了。岸防部队在过去训练的时候,从发现目标、测算距离、装炮弹、到准备瞄准,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的时间都是按照美国“老水牛”坦克的性能准备的,但“老水牛”坦克是二战时期的装备,经过20多年的发展,世界各国水陆坦克的性能有了很大提高,如果再以“老水牛”的性能作为制定设防训练的标准,打起仗来肯定要吃亏。在进行抢滩登陆试验的时候,63式水陆坦克从距离海岸很远的地方开始往陆地上开,从发现目标到坦克冲到碉堡底下的时候,岸防部队的很多准备工作还没做完呢。所以做完这个试验以后,部队领导就反映说,这个试验太重要了,在没有打仗的时候及时地发现了我们过去训练的致命缺陷,现有的训练方案必须马上改进。科研人员听完这话非常高兴,因为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63式水陆坦克的性能确实很好,至少比当时美国的水陆坦克性能要好很多。
在连云港进行的两个试验非常成功,不论是科研人员还是参加试验的部队都很有成就感,我们取得了所有需要的数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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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m6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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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16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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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江河湖海忆等闲
江河湖海忆等闲
坦克装甲车辆 2014年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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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发动机进水熄火了
在连云港的试验进行完以后,六十九军的政委提出想搭乘坦克去海上体验一下这个“铁家伙”在海里乘风破浪的威风劲儿。出发那天,政委带着三名作战处的处长一起来体验。政委很爱惜坦克,怕把坦克弄脏,就将沾满泥土的鞋脱了下来,赤着脚登上坦克,和几个试验人员一起扒在坦克上面,并用绳子把自己绑在炮塔的扶手上。大伙儿都觉得政委在这试验车上确实不安全,结果登上坦克的政委就被车上的其他人“请”了下去。
然后,驾驶员开动坦克就迎风下海了。当天的风浪特别大,在海里走了大约有二三百米,突然听见“噔”的一声,发动机进水熄火了。坦克熄火后电动排水泵就不能工作,坦克就只能在海上漂着,而车辆一旦进水就有沉车的危险。当时车上的气氛非常紧张,岸上的人也非常着急。这时我就问六十九军的几位处长会否游泳,他们都说不会。于是,我就把车里的几件充气救生衣找出来让他们都穿上。当时我们几个参试人员并不着急个人的安危,因为在试验之前接受训练的时候,我们每人都要求在海上至少能连续游泳两个小时,所以二三百米的距离对我们考验并不大,至少我们可以一人拖着一位穿救生衣的处长游回去。最让人担心的是坦克,就怕这两个大宝贝沉到海里。而且因为发动机熄火,电动水泵不工作,眼看着车舱里“哗哗”地进水,这时要赶紧拿出手摇水泵拼命地排水。在这紧要关头,李学曾主动提出自己的水性好,愿意下海游上岸去和岸上的抢救人员研究办法。我说:“老李,你赶紧下去,回到岸上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李学曾从坦克上一头扎到海里就游了回去。上岸以后他把一根很长的尼龙绳绑在腰上又游了回来,绳子的一头绑在岸上,另一头绑在炮塔的扶手上。这样坦克就不会顺着海浪飘走了。最后,等到潮水退了,我们用牵引车把坦克拖上了岸。
横渡琼州海峡
横渡琼州海峡是我一生中难忘的经历。我们最初只是计划在琼州海峡进行63式水陆坦克的性能摸底验证试验,通过后来的试验证明,该水陆坦克具备横渡海峡的性能。
1965年12月30日,接到上级通知,我们全体试验人员先到上海集合过元旦。1966年1月,全体人员和技术装备通过铁路从上海到湛江,再从湛江乘坐那艘缴获来的“山”字号登陆舰到海南岛的一个军港里。
在横渡琼州海峡的试验正式开始之前,全体参试人员召开了一次会议。会上,负责协助的一名海军军官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客观条件——越南国内当时还在打仗。南越军队在北部湾地区布设了大量水雷,而这些水雷当中的一部分会随着洋流漂到琼州海峡,就在试验分队到达琼州海峡的前几天就有一艘越南的运煤船被炸沉。即便是坦克,碰上水雷一样也会被炸沉。这时候会场的气氛十分凝重,有人提出这个试验是不是缓一缓再做,要先把水雷的事情摸清楚。当时会议室一片寂静,好像都在等着一个排除危险的好办法。突然,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打破了沉闷:“没有什么可怕的,死了还落得一副铁棺材!”听了这话大家都振作起来,心想,我们之前有那么多艰难困苦和生死考验不都挺过来了么,之前的所有经历都告诉我们,只有不怕困难才是解决困难的最好办法。总指挥于是下决心说:“横渡琼州海峡是总参下达的任务,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也要想办法完成”。当然,不管“铁棺材”是一句玩笑话还是一句真话,对于指挥部和我们试验分队的人来讲,都把它当作真话来听,这需要全体人员集中精力,确保试验绝对安全,而且试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在试验分队小组会上,大家先摆问题,看有什么样的困难,把容易出现问题的环节先列出来。最熟悉这两辆63式水陆坦克样车的莫过于我们去接车的四个人,我们都参与过车辆的组装,并且亲自把试验车辆运送回来,所以对车上的每一部分、结构、哪个地方有可能进水,都了如指掌。于是就由我们四人分别带队,分工检修,每人把自己负责的部分中凡是有可能进水的地方进行详细登记,最后查出全车有60多处有可能进水的地方,然后对这60多处隐患部位一一进行密封处理,从而做到即使发动机熄火车也不会下沉。这样,大家的思想顾虑基本上算是解除了。
接下来,全体人员由指挥部统一指挥,和海军一起演练抢救方案,比如熄火了怎么救,海军的保障船如何靠近坦克,怎样才能接到保障船抛下的缆绳,接到缆绳以后绑在坦克的什么部位上……这些细节都进行了反复演练。这些问题解决以后,试车员驾驶车辆与指挥部之间制定了很多套在海上的应急通讯方案。首先是要让两辆坦克和指挥船之间的电台保持畅通,但是在海上,几米高的大浪打过来,电台就不通了,这样就只能依靠旗语联络。车上的指挥员和海军信号兵反复进行旗语沟通训练,最后达到了随时沟通、零误差的程度,才算过关。海军对于海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如开辟安全航道,为试验指挥部提供海洋气象,水文资料,提供保障船只和航拍用的飞机等。
为了让参试人员做到在大风浪的海上长时间工作不晕船、保持头脑清醒,指挥部要求我们经常乘坐海军的快艇和当地渔民的帆船出海进行适应性训练。有80%的参试人员不能够适应这种训练,尤其是在风浪比较大的时候,渔民的小帆船就严重倾斜,好像随时就会翻船。在这项训练中,有不少人上船几分钟就开始呕吐,但每次训练至少要2个小时,所以有些人把肚子里的食物吐完以后就开始吐黄色的胆汁。尽管这项训练很艰苦也令人很难承受,但为了完成在琼州海峡的试验任务。我们所有参加训练的人员都咬牙坚持,一直到能够适应在凤高浪急的海面上进行试验工作为止。
等一切工作准备充分,开始下海试验。为了安全起见,起初在距离岸边100米以内的地方进行试验,逐渐地离海岸边越来越远。海上试验时车里面有3人,车外面2人,我在车外作为现场指挥,吕学志负责采集数据。南海的风浪很大,坦克被掀得前翻后仰,经常是四五米高的大浪一起来,整个坦克都被卷到浪窝里去了,岸上的人这时就看不见坦克了,等浪退下去、车浮上来才能看见。搭乘在车外的人员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被卷到海里面,于是就采取当时比较流行的办法——把绳子的一头捆在腰上,另—头绑在炮塔扶手上,这样不管多大的浪拍过来都不怕,但衣服就全都湿透了,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就是通过这种大风大浪。试验分队采集了所需要的各种数据。
经过几次试验以后,坦克与岸边的距离越来越远。有一次我们开着坦克在海上的时候,随行的指挥船发现竟然都到琼州海峡的中间了,我们就商量了一下是否要开回去,大家都觉得反正回去的距离也一样,干脆把坦克一口气开过去算了。然后我请示指挥船,经指挥船同意,我们决定横渡琼州海峡。由于那天风浪比较大,洋流也很快,结果领航船把航向领偏了。当时我坐在坦克炮塔旁边都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岸边,但是并没有人知道坦克和船偏离了预定航道的事情。于是指挥船就通知我们两辆坦克:前方水浅,船只无法靠近,你们一直向前开就行。我命令两辆车上的驾驶员开足马力往岸上冲,就在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突然听见车底“哐”的一声巨响,坦克撞上礁石了。因为我们原计划的登陆地点没有礁石,所以这才知道确实是偏航了。坦克被履带和底盘之间的一块暗礁卡住了。大浪袭来,车就被掀了起来,浪过去底盘就重重地砸在石头上,车里就听见“哐哐……”的巨响,震得耳朵都疼,挺吓人的。当时我就想,要是继续这样让坦克向礁石上颠的话,用不了多久这两辆车就都报废了。领航船虽然就在不远处,但是也靠近不了。领航员也很着急,因为这毕竟是他的失误造成的。就在这个时候,领航船的船长带着几个人,赶紧跳下海,向坦克触礁的地方游。周围的渔船也赶快过来帮忙,船毕竟比人游的快,两艘渔船首先靠了上来,但是当地的渔民说话我们的试验人员都听不懂,我和吕学志坐在坦克炮塔上连说带比划,过了好一会,渔民们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准备给坦克带出这片礁石区。这时,眼看着有一个大浪冲了过来,我马上命令驾驶员加大油门,离开这块石头,就这样,在渔民的带领下终于把坦克成功地开上了岸。
后来,在回程的时候,又做了一次横渡海峡试验。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相对顺利,只用3个多小时就横渡了琼州海峡,没有第一次那么惊险。我们每个人从海口上坦克之前都要称体重,到雷州半岛登岸以后再称体重,大家都轻了三到四斤。这说明在海上行驶对坦克乘员的体能消耗是比较大的。水陆坦克海上实弹射击试验
根据试验计划,在完成了横渡琼州海峡的试验以后,还要进行63式水陆坦克在海上的实弹射击试验。以前我国的坦克炮没有在海上开过炮,国外也没有值得我们借鉴的经验,所以火炮试验完全靠我们自己去摸索。当时苏联专家的教程上明确写着,“水陆坦克火炮射击后坐力不得大于车重”,所以苏联的PT-76水陆坦克选用的是76毫米火炮,而我们的63式选用的是85毫米火炮。水陆坦克要在海上行走,风浪很高,火炮一头扎到水里,等车头扬起来时炮管里全都是水。根据苏联专家的意见,如果这个时候击发,炮管很容易发生爆炸,整个车和车上的人就全完了,所以海上实弹射击试验危险性是很大的。这时候大家就开动脑筋,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有人提出先在岸上做个试验,把海水灌到炮管里,用绳子在车外很远的地方拉动火炮击发,这样即使发生爆炸也不会伤人。最后我们根据试验结果进行研究,决定在海上行驶的过程中,应该避开浪高的地方,尽量不让炮口进水。这一点需要通过训练驾驶员来做到。当时车上的乘员有:车长、驾驶员、炮长、装填手。车长负责观察指挥,搜索要打击的目标;驾驶员要考虑怎样在海上把车开得相对平稳,炮管到驾驶员的观察窗毕竟还有一定的距离,这可以帮助我们尽量避开可以看见的比较大的浪;装填手在海上装炮弹是一项最耗费体力、也是最危险的工作,坦克在海上不断起伏、摇晃,炮弹装上信管之后绝不能碰到任何东西,否则马上就响,车毁人亡。为了保证装填手在车里能站稳,我们想出了一个土办法,这就要求装弹手脚底下垫一个东西,并拼命地用头顶住炮塔的顶部,使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上下支撑,一手握住引信、另一手托住炮弹尾部,就这样把炮弹装进去。最后,试验人员终于把85毫米坦克炮在海上打响了,而且一炮命中目标。一同参与试验的海军特别受鼓舞,一名海军军官对我说:“咱们军舰上的炮都很小,没有63式水陆坦克这么大的炮,这个坦克若是装备部队,那么我们两炮就能揍烂敌人的那些小军舰。”
最后,在编写试验报告时,我把这些试验结果和驾驶经验都写了进去,总参的首长们看了很满意。我们当初在设计63式水陆坦克时,是完全参照苏联水陆坦克的技术指标进行设计的,苏联的技术指标只要求水陆坦克能在江河、湖泊使用,并没有可以过江、跨海峡、上军舰、上盐田地的功能。后来经过技术验证发现,63式水陆坦克性能远远超过它的原型车苏联PT-76水陆坦克。所以等后来装备部队,官兵们知道这种性能优越的坦克是我们自己研制的,都感到很自豪。在以后的使用过程中,63式水陆坦克被不断改进升级,装配了新式的火控系统、动力一传动装置,性能得到进一步提高。
只为光荣的事业
我们进行水陆坦克试验的危险性比较大,可以用主席他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选自毛泽东著作《为人民服务》,编者注),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问题。其实在海上试验时,像驾驶舱进水这种危险情况是经常遇到的,要说不害怕是假话,但是车上的人都没有因为危险而逃出车外。而且车里面的人比车外的人还要危险很多,那时候要求谁都不准开炮塔门,就算是车舱内进水,里面的人谁也不准出来,必须坚守岗位。这时只能尽量用电动水泵和手摇水泵一起排水,如果这时因为害怕想逃出来,一开舱门,海水就会涌进车内,很快就会沉车。当时在去试验之前,我们都知道出去试验有可能回不来,就把遗书都写好了。当年在试验场工作的人回想起这段往事,也觉得有些后怕,不过当时大家真的都有一种年轻人的闯劲,想着担任为国家研制新型坦克的任务,就觉得特别光荣,就什么都不害怕了。所以,在国防科技工业这条战线上工作的科研人员,尤其是试验员,都面临着很多的危险,不真正地参与进来有些东西是很难体会得到的。
现在回想起来,在当时那种条件简陋、技术力量很薄弱的条件下,我们的科研人员能够研制出性能这么好的水陆坦克,参试人员能把它的性能试验出来,真正做到了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而且,在那个年代,人们处理工作任务和个人事务之间的关系,毫不犹豫地以工作为重。而且我们也没想到什么荣誉和奖金,当时我们所有参与试验的人只有一个心愿,就是第一次渡海峡的时候自己要上去,成功之后能有一点成就感和荣誉感。根据我个人的心得,归根结底,我认为我们科研人员要有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奉献精神,没有了私心杂念,克服困难的勇气和解决问题的智慧自然也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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